三十九

“别去了，我是说，支教，别去了，那能赚多少钱？没什么前途的！你好歹大学毕业，我们村好不容易出个大学生，人家说的倒是好听，你是大学生，可是有什么用呢，还不如人家没上过大学的，你看看你叔叔家的，人家可挣了不少钱。每年过年回来，都是小汽车开着，给那些死人上香的时候，鞭炮直噼里啪啦的…”

　　她没有回应他，那些声音还是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独白一样。她一直以来搞不懂那些人，老人病着的时候，他们左右推卸责任，谁也没空照顾，老人只得咳咳嗽嗽的独自在被单独隔离出来的房子里苟延残喘着，饿得不行的时候，便颤颤巍巍的在屋檐下用砖头搭起锅来，下点白水面吃。就像母亲曾经决意饿死那条狗一样，那老人味，屎尿味儿让他的儿女们敬而远之。而他死后，他有钱的孩子们开始哭得真真切切，鞭炮声大的好似要把里面的人炸起来。

　　"去考个公务员吧，你看看我们村里的村长，这些年来，老家这儿的房子也盖起来了，县城里也买了房子。国家让修的养老院，他就修在了自己家旁边，除了一个哑巴在里面住着，其他的房间也都是他自己的了。"

　　这时，母亲也在旁边附和，“那倒是真的，去年，土里干得不得了，他们下来查问多少亩土地颗粒无收，说是国家会有补贴。哎哟，你是不不知道，那田呀，都裂得稀宽，玉米在土里都被烤焦了。只有屋子周围种的点菜多浇了些水，才有得菜吃。”

　　“别扯那些没用的了，我和她说正事儿呢。头发长，见识短的东西。我说，你呀，也就做个公务员好了。以后也指定有不少油水捞！”

　　“是呀，女儿，你爸也都是为你好。你跑到那些偏远的地方去干啥，又苦又累，又没有前途。况且，你要是在家附近，也可以偶尔帮衬我们一下，我们也不至于最后补贴只拿到三十几块钱啊！”

一时半会，她真不知道从何说起，一年的努力付与东流，只值三十几块钱，那些贪得无厌的人啊，真就可以那么狠心不顾别人的死活吗？他们说为她好，他们说，干旱………

她似乎成了他们的救星。

　　忽然间，她感觉那珠穆朗玛峰不再仙气飘飘，而像是趴在她的心头，使劲镇压住了一切。又像是吃了秤砣一般，如鲠在喉。

　　佛法说，一切皆有因果。那这是什么因果呢？她出生就注定要背负别人的因果吗？可是释迦摩尼，你呢？你曾经也是一个王子，你为什么没有背负成为国王的因果呢？

　　这佛法遍布的世界里，她要怎样做才最符合因果呢？是谨小慎微还是无法无天？

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什么也不是，而只是自由成长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