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点钱,买个车吧!” 他的语气不是请求,而是胁迫。好像,他们在场的所有人或者是全世界都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有什么可以质疑的呢,你看,不然你以为你是平白无故之间一夜成人的吗?
如果她反驳,他定然会这么说。她不知道,为什么他说话的时候,她就感觉到耳朵嗡嗡作响,她也没用称呼他,她并不愿意承认他就是自己的父亲。
可即便是没有做到一个父亲应尽的责任,他还是有老一辈人应有的趾高气昂。那个男人在她的眼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存在,他开始像是黑白电视信号不好时一样失真,他说的话也如同电视一样次次啦啦。
或许她应该拒绝,毕竟她的苦楚他们向来不知,可是或者她也不应该拒绝,毕竟他们一辈子穷苦,他们的苦楚也无能为力。
但是她向来是个软弱的人,她只得配合别人来伤害自己。她惯性的去体谅别人的苦楚,然后以善良为借口在自己伤痕累累的心上撒盐。
她知道她一直是个弱者,弱者向来以善良自居,而强者做什么都不需要理由。说真的当有朋友说自己善良的时候,她并不认为那是嘉奖的话。相反,那像是一记记猝不及防的耳光,她向来暗暗的藏住她善良的本性,并不屑于宣之于口。比如,之前还在公司工作的时候,有时候大家会出去小酌两杯,有时候会剩下一些肉,将它们打包带走便是她的任务了。她想,“既然它们自己为了我们的口舌之欲牺牲了,那么不全部吃掉它们便是对它们的不尊重。”
可是这样的话讲出来似乎既矫情又做作,每次她都只是说,“明天午饭钱省了。”
这次,她也不想再做无谓的辩驳,一是她讨厌陷入种种争吵当中,并不是说她有多害怕,她只是讨厌人们为了各自的利益,暴跳如雷。那种本性让她觉得恶心,仅此而已。
二是,她的同理心又开始泛滥,想想母亲如何早出晚归,如何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她就知道她的确是亏欠他们的。其实来的路上她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妈妈”,当她第一次听见这两个字,她觉得毛骨悚然,那种过分亲呢的称呼让她无处遁形,此刻她站在母亲身边,就如同站在拔地而起的万丈高楼一样,此刻那从同学口中传来的两个字像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直逼她从楼顶跳下去。“妈妈?”多么神奇且粘稠的称呼,她一边鄙夷同学,一边窘迫万分。她从来没有这么称呼过她的母亲,最多的时候,就是一个简单的“妈”,而那也只是像叫某个不那么亲切却不得不朝夕相处的合作伙伴而已。
听从了母亲的建议,她给他们买了一个带后车篓的,这样一来,既可以拉猪崽去卖,也可以偶尔送送货什么的。
可是他的父亲却耷拉着,并没有那么高兴,这个车让他脸上无光,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