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忽然，耳边传来咚咚咚的声响。

　　她伸了个懒腰，原来刚刚她躺在河边的草地上睡着了，一阵马蹄声把她吓到了，立马坐了起来。

　　而坐起来的那一刹那，她晃了神，我敢保证，那一瞬间她永远也不会忘记，以至于后来她在本子上写下“黄昏，他策马而来，身后的彩霞也跟来了，一瞬间，草原的牧歌唱醉了牛羊，也唱醉了我。”

　　那个人走到了跟前，和她说话，她看见他的嘴巴在动，可是却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啊……什么！”

　　“你怎么睡在这里了？”

　　“我……这里……这里……阳光很好啊！”

　　“我送你回去吧，天要黑了，一会儿看不见路了。”

　　“嗯……好……那……你的羊呢？”

　　“有小狗看着它们，它们暂时在这里不会动的。”

　　“嗯……好，谢谢你……白老师”

　　第二天，下课后，白老师的孩子小白就叫住了她，“老师，我爷爷和爸爸说一会儿你去我家吃饭。”这个白白净净的胖小孩一边说就一边拉着她往前走。

　　“那，你告诉老师，爷爷为什么要叫我过去吃饭呀。”

　　“那我偷偷告诉你哦，你不要告诉别人哦”

　　“嗯。好”

　　“因为我今天过生日哦，但是爷爷不让我告诉其他人。”

　　“哦。这样啊，那祝小白生日快乐，小白几岁了呀？”

　　“今天就是五岁了啊！”

　　就这样，她第一次见到了这个和蔼可亲的老爷爷。后来，她想，“如果神真的有模样的话，那么他就是……”。

　　他和这里的其他老人不太一样，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个文化人，而是因为他是个不会吹嘘自己是个文化人的文化人，并且他谦逊，平易近人。

　　她一进去，就看见了很多画，那些画和她之前见到的很不一样，她说不出来哪里好或不好，她不是一个鉴定家，可是她喜欢，她太喜欢了，那种不明确的感觉。

　　有一副画的是雪山，山上有一株毛茸茸的白色的植物，似乎还开着花。她问，“白先生，这是什么花？”

　　他笑了笑，“雪绒花啊……是长在高山之巅的花朵。”

　　“哦，雪绒花呀……真好……”

　　小白也开始好奇的问这个他以前从来不在乎的问题，但是因为老师在乎，他似乎也在乎了，他问道，“老师，你见过雪绒花吗？”

　　她低下头摸了摸他那毫无戒备的小脸道，“没见过哦，第一次听说哦……”

　　然后他又转向爷爷，“爷爷，那你见过吗？”

　　老人又笑了笑，“我天天看着你们，怎么会见过呢？”

　　“那……那你为什么要画它呢？你没看见过，又怎么知道它是雪绒花呢？并且它也不好看呀……”

　　“爷爷也只是听过……虽然它不好看，可是它存在呀……就像你这个丑丑的小不点一样，爷爷也喜欢你呀……”

　　听到这样的话，她有些出神……

　　忽然她听见小白兴奋的大喊，“老师，你快看，快看……这是……爸爸和我哦……”

　　那张画上，小白在和他心爱的小狗，小羊玩耍。他那胖乎乎的小手环在小羊的脖子上，狗狗在旁边跳来跳去，而他的爸爸——白老师则坐在草地上看着他们。她的心猛然收紧，不知道为什么她差点哭出来。那副画恬静，平和，它在说，“这是家，这是我们幸福的小家……”家吗？家？什么是家呢？

　　她咬了咬嘴唇让自己淡定一些，然后看了看小白道，“哦……真的是小白呢，真好看。”然后又看了看白先生道，“这幅画真好，先生……”

　　“姑娘……你也很好……”

　　“姑娘？好……很好……？”她忍不住差点要哭出来，眼泪在旁边打转。

　　哪里想到，小白却忽然在一旁哈哈大笑，“姑娘？？？爷爷，你怎么叫老师姑娘啊？”

　　“你个小鬼！话真多，哪有为什么？就像我叫你小鬼一样啊……”

晚上吃饭的时候，小白聊了很多，他说，“春天里的时候这里到处都是花朵，我把花朵摘了喂给小羊吃，它吃了，然后它肯定很开心有花朵吃，因为后来它兴奋的跳起了舞来……”他说，“下雪了他们就和其他孩子一起溜冰，尽管爸爸不让(然后看着白老师，见他没有责备的意向，又继续)，可是真的很好玩……然后我们还可以去抓鱼，呐……小黑(他的小狗)，也很喜欢吃鱼……”

　　那天的晚饭她吃得很开心，尽管这些菜不一样，不是很合她的胃口，可是她从来没有像这样开心的吃过一顿饭。

　　吃了晚饭，她便和小白一起带着小黑去和小羊们玩，小黑开心的摇着尾巴跟在后面，小白说，“老师，你快叫，你叫一声它们也会叫的哦……”

　　“咩……”小白开始了

　　羊儿们都围了过来，然后羊棚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羊叫声。

　　天暗了下来，她牵着还在喋喋不休的小白从羊棚往回走，忽然小白顿住了，“老师，我爸爸在那边呢？”

　　“哪边？”

　　“那边”一边说一边用小手指去。那里有个小小的山丘。

　　“他在那里干什么？”

　　“他在那里哭呢？”

　　“哭，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在那个小山丘旁边哭？”

　　“爸爸说，那是妈妈，他说妈妈因为生我死了。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妈妈……”他停顿了一下，似乎鼓起勇气道，“老师，你做我的妈妈好吗？”

　　“欸……？做你的妈妈？为什么？”

　　“因为你会我一起学羊叫啊……还有，如果爸爸有了妈妈的话，就不会那么难过了吧！”

　　她楞了一下，然后蹲下来，抱住他，“好，我考虑一下……”

　　他和小白在这边静静地看着那个悲伤的背影，这一刻就像小白说的，她似乎已经决意要做他的妈妈了。他不在乎那个男人以后是不是最爱她，或许，正好，此刻她已经爱上他了，她爱他，是因为他爱别人，爱得那样深情，爱得每年趴在她的坟上哭泣；爱得他不会再接受一个像朵儿那样美好的姑娘。

　　还有，或许，爱他的坚强和善良，他还是对别人那样体贴，友好。似乎他就是一颗太阳，无论走到哪里，身后都有一片明灭的彩霞。

　　他在哭，她在看，而不远处的珠穆朗玛峰的黑色山影仍旧岿然不动，动的只有她的心，时而颤抖时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