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的她做了自我介绍,绘声绘色的讲了第一堂课,和那个爱笑的女老师----格桑朵儿,正式的第一次打了招呼,然后听她讲了许多关于她自己,白老师,孩子,学校的事情。她很喜欢这个叫朵儿的姑娘,她真的像是第一次远远看到的鲜花那样,纯真动人。
学生们还教她用他们的方言说,“你好,谢谢,再见,吃饭”,有些活泼的还说要带她去他们这里好玩的地方,他们红扑扑的脸蛋似乎让她一瞬间就忘了她是从别处来的。
几天就那么过去了。周日是孩子和老师们放松的日子,她也终于得一天空闲,她决定出去看看。
村民们都知道来了位新老师,大家都用方言和她简单的问候,她也用学生们教的回以问候。这样简单的问候和路边的花儿一起让她的心情忽然翻飞起来。你听,羊群,河流和小草都在回头说,“你好啊……”
她来到河边,看着河里自己瘦弱的倒影,刚刚别样的一丝温暖让她觉得那些事情恍若隔世,只有当她看到那消瘦得似乎营养不良的身体时,竟然又忽的难受起来。她蹲下来,抱着自己的双腿又偷偷的,狠狠的哭了一场,而对面的珠穆朗玛峰山仍旧岿然不动。
她是个生下来就不被待见的孩子,因为她不是男孩。她出生后母亲就再也不能生育,尽管尝试了诸多方法,都没有生出一个弟弟。她的父亲经常酗酒,喝酒之后就打母亲,有时候也打她。她听到过有人问母亲,“要不,离婚算了?”
可是母亲说,“如果我走了,他就活不下去了。”
说真的,她不能理解母亲的这种仁慈,她想要他们离婚,远离他那没用的,只知道酗酒,赌博的父亲。她害怕看到他醉醺醺的走过来,对她颐指气使;她恨母亲的软弱,她恨她的那种自以为是的仁慈。可是她的母亲,没有见过世面,总觉得离婚是件丢人的事儿,总觉得嫁鸡便随鸡嫁狗便随狗。或许她的母亲也在恨她,“为什么你不是一个男孩?这样,或许我的丈夫不会这么堕懦。”
父亲在家的时候,母亲很劳累的干着又苦又累的农活儿,而父亲则像是她的儿子一般摊在家里。他说,“我希望你们会是我可爱的小仆人。”对,她们什么也不是,只是她那自私,懦弱的父亲的仆人。
在外面打工时呢,他把自己挣的钱花得精光,全然忘记还有老婆孩子,从来不往家里寄一分钱。好笑的是,那年回到家,他的口袋里只剩了一块钱,然后什么也没有。
尽管他有时候揣着几个钱回来,那也是他彰显男人地位的资本,他拿去赌博,在买水果的时候告诉商贩不用再找零了,可是他永远想不起他还有个女儿。而他的女儿从来没有得到过一分零花钱,当别的小孩吃零食时她不再敢靠近说话,就怕别人再说出,“你不过是想哄我的吃的罢了”。
甚至到了上学的年纪,她没有办法去学堂。那时候,私塾的年轻老师来到家里和母亲商量,免去一半学费让她入学,至于剩下的一半可以有了再给,就这样她才上了学。后来,她帮着母亲养猪,每天去山上割猪草,煮猪食,喂猪。养两头,一头是她的学费,一头过年留着待客。
她尽量的小心翼翼,可是她的母亲似乎已经失去所有理智和耐心,因此一旦有些小孩子的调皮便迎来一顿打骂。
她好多次,她想过,没有人爱她,或许只有山的那一边有对很好的父母他们会爱自己,或许有一天她会有勇气决定,花上很多天爬上去,爬到山的另一边去。
独自去河里洗衣服时,她看着对岸有些葱茏阴森的茅草想到,“或许里面有条大蛇,它是蛇王,它会过来把我带走,带到一个全是蛇的世界去,但是它们会很欢迎我,我在那里会很开心,我再也不要回来。”
幸好,她的学习成绩是顶好的,一直得到各种资助,连大学也是她自己上完的。可是她的父亲却一直说,“女孩子,上什么学?你就是个老鼠,你奋力向上爬个什么劲。怎么,你瞧不起我吗?你要离开我吗?”
那样的每次她都不敢吭声,可是她却在心里大喊,“是啊,我就是要离开你,离开你这个自私鬼。我要努力学习,然后上大学,总有一天,我不用嫁给像你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