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日子就像是吃了德芙的小鸟一样丝滑的飞走了，它们轻飘飘的划过天空，日子又像是松海里的松树那样，连根拔起一看，竟都没有什么不同。而某个巨人似乎一直在山里沉睡，没有觉察到，可能石头已经被风吹雨打得松松垮垮，旧冢新坟垒了一座又一座。喂……我们要去叫醒他吗？

　　她又生了一场大病，可是这次有白老师和小白照顾她。她似乎看见门缝里的尘埃轻飘飘的飘了起来，她也随着它们四处飞舞。

　　有一天，有搜救队从学校旁边经过，过几天又回来了，带回了一具尸体。他们说，那个人去爬珠峰，他们又说，“真搞不懂，这些人为什么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对得起他们的父母吗？”

　　他们都在等白老先生发表意见，可是他什么也没说。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是活得太过认真，以至于貌合神离了吗？

　　又有一天，她收到一个电话，不是白老师，不是朵儿，是一个外地的陌生号码。她有些忐忑的点了接听，里面是一个好听的女声。

　　是她，她说，“最近在城里，疫情比较严重，他已经牺牲了。你之前把号码留给了他，他又把事情转交给了我。我思前想后很久，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你这件事情，但是我想，你应该要知道……”

　　“牺牲？？？疫情？？”

　　“我应该要知道……应该知道……知道什么呢？知道死人不能再开口说话？知道死人不能再拥抱他的妻儿？知道他什么都不再知道了？”

　　她看着远处的珠峰，它仍旧威严，庄重得厉害，可是它什么都不说，它似乎也早在许多年就已经死去，又或许在云端的地方，雪崩了，而她只听到一阵轻微，轰动的声响……

　　有人死了，可花坛里的向日葵仍旧长得生猛，冰淇淋仍旧如同往日一样可口。世人仍旧耽于这个世界，燕瘦环肥，不可自拔。

　　她要不要为他哭泣呢？他希不希望别人为他哭泣呢？

　　他有没有害怕？就像是他不敢捉蚯蚓一样害怕。

　　因为他说，没有什么比让蚯蚓更让人恐惧的了。就算只是说出这个名词他就浑身忍不住颤抖，下雨天出现在路上的蚯蚓会把他吓得跳起来。

        他交叉着双臂抚摸着忽然起的鸡皮说，那种无脊椎，雌雄同体，顽强的生物像是正真的泥土的孩子，像是带着女娲散尽最后的神力回归于泥土的，带着的神谕的生物。让人感到深深的恐惧，连看一眼都会深深的不安。像是死亡，无尽，母爱，大地。它们即是地狱的使者也是神的化身一般。

　　他还说，“你摸摸，摸摸你手肘的那根粗壮的血管，是不是也很像很像蚯蚓？如果这根管子破了，我们会怎么样？”

　　那时候她摸了摸手臂说，“会怎么样？会死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