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背上行囊出发了。母亲和父亲十分不放心他,让他和其他的大伯们一起出发。他拒绝了,他不想看到家里的任何人。尽管他的母亲现在声泪俱下,可是他并没有很感动。说真的,他对母亲的爱感到麻木,他想远离她。她的话让他感觉到恶心,甚至有种想要跳楼的冲动。
父亲用摩托送他到镇上的车站,又给了他一笔存款,又告诉他,“如果坚持不住了,就回家吧。”
他没说话,转身上了车。
父亲又赶紧问司机道,“师傅,还有多久
发车?”
“啊~十分钟”
“那,等等,我去给你买几个水果,路上吃,防晕车。”
看着父亲远去的背影,他忽然觉得有些难受。
他想要飞走,飞出去,可是,他忽然发现,那片蓝天是那么的不明确。
像大多数其他的初中毕业生一样,他来到了工厂,训练一两天后就开始上班了。然后,他发现,外面的蓝天并没有想象中的美好。蜂鸟要一直不停地挥动翅膀才不会掉下来,而他也要在流水线上不停地舞动双手才不会被骂。
每天,他除了繁忙,他没有时间想别的。他七点起床,在楼下早餐店买了包子和豆浆,然后去打卡上班,吃午饭,下班,在楼下吃碗炒饭或炒面,回到又挤又暗的出租屋,捶捶胳膊,然后睡觉。
他不会告诉父母,他偷偷哭过,因为那胳膊的疼痛,因为被人骂,因为炎热的天气。他没有办法再像以前一样,为所欲为。
但是,周末休息的时候,他高兴得不得了,他拿着那仅有的工资去烧烤,喝酒,每每喝得烂醉,然后把吃的东西吐在了小狗头上,往围墙上尿尿。
他觉得自己失败极了,真的真他妈失败,连只狗都不如,像是一条恶心的,只能蠕动的草履虫,没有良心,没有知觉。
他忽然觉得好笑,在父母眼里他是个宝,可是在别人看来他啥也不是。他觉得好像自己被欺骗了,原来大家都以自己为中心,谁都曾觉得自己是全世界,都认为自己会是拯救世界的英雄,别人都会铭记自己,可是到头来,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的虫子。
他已经很久没有往家里打过电话了,就算是过的再阴暗,再操蛋,他也不会打,他们打过来他也不想接。他不想与任何人联系,只想安静的待在一个属于自己的角落里,过着那单调,乏味的生活。
有一次,他做了一个梦。“在一座山里,有一个洞,大家都围绕着它,又害怕又期待。忽然,有个东西从洞里冲出来,冲向了漆黑的深林里。其他人都说,那是一只巨大丑陋的鸵鸟,都失望的离开了。可是他不相信,他等在那里。忽然,深林里出现了一道亮光,那只鸵鸟变成了美丽的白凤,转瞬它又直冲云霄了。他兴奋不已,那白凤又俯冲而下停在了他身边。他爬上鸟背,鸟儿霎时又飞入高空,飞入渺无边际的云层之上,停住。他从鸟背上下来,在这无形的天空之上滑动,他一念所向,便轻轻松松的飞驰而去。他一边溜一边旋转,而刚刚的峡谷,山巅,房子都在他的脚下。忽然他又听得一声低沉的鸣叫,那是?那是一只琨,它在云里遨游!”
天呐!多美啊!太美了!醒来后,他仍然一直回味,决计要再做一个这样的梦……
某天晚上,他照常一个人去闷头喝酒时,旁边桌上的一个小孩在周围吵闹得不得了,他却正好因为工件质检不过被而骂心烦意乱,便对那小孩道,“小孩,小点声!”
哪想,那小孩的爸爸听得如此,便大吼大叫,“你给我闭嘴,你是个什么货色?也敢教训我家孩子!”
他无语。
哪想得那小孩仗着有父母撑腰,又见他不说话,更有恃无恐,走过来,向他的菜里吐了一口口水。
他一时气极,便打了那小孩一巴掌。于是,他与那两口子便扭打在了一起。
被罚了款,从派出所回来后,他躺在床上。想着这件事情久久不能入眠。白日里的小孩其实和他自己以前不是如出一辙吗?呵,这样的事还真是年年都有啊?也真是好笑。
又一天,吃完午饭,他在楼道里坐在地上靠着墙发呆。这时,门开了,一个女孩子走了进来,她拿出烟,开始熟练的抽起来。然后她看着他,也递给了他一只。
问道,“也来一个?”
他没有拒绝,很自然的就接了过来,或许他应该抽,或许这草真有什么奇效能解忧愁。然后也学着女孩的样子抽了起来。
后来,他们常来这里抽烟,很快他们就恋爱了。那年,他不过16岁,女孩18岁。
他们一起重新租了一个屋子,然后一起去喝酒,一起去海边。他不确定这个女孩子为何会愿意和相貌平平的他在一起。
他问她,为什么?
她回答,“因为我们一样。”
没错,他们一样,看起来懵懂,可怜,成熟又幼稚。
他觉得那是爱情。他给她买了很多她喜欢的包包,衣服,口红,然后在各种节日的时候带她去吃西餐。女孩子每次都很开心,他也很开心,只要她笑,怎样他都是愿意的。
以至于后来,他卷入了高利贷的漩涡。被人追着威胁,讨债时,他发现事情闹大了。只得给母亲打了电话,这一次他忍不住了,一下便哭了出来。他的父母亲,从别人那里借来了十万。他们不敢向别人说,是干什么用的,但是又着急用,便扯了个借口说是,得了重病,要医治,因此母亲总装作咳嗽的样子。
他的父亲也已经一把年纪,为了还债,最后决定再次出门打工……
歉疚吗?难安吗?更多的是无力感。本以为离开母亲的溺爱,他会成长,他会变成一个值得被大家铭记的人,那时候他说话时人们都会崇敬的注视着自己。但是,事实上离开了他们他变得什么也不是,以至于有时候昏了头也无法反应过来。
一个休息日,他独自出门去买些东西,刚从店里出来,他就看见十字路口处有一只气球在车流中飘来飘去,随时可能被过往的车辆粉身碎骨。一个姑娘路过,对妈妈说,“妈妈,我要那个气球。”
“听话啊,我们不要那个,一会儿妈妈给你买十个。”
听着他们的对话,再转头看向那个永不可能飞入苍穹的气球。他听见那个气球用力的呼喊,“救我,救我……为什么不要这个……我已经存在了呀……我和其他气球没有什么区别吗?”不知不觉他已经来到了十字路口中央,周围的车堵成了一片,嘈杂的鸣笛声和咒骂声也连城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