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但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久，女朋友告诉他恐怕自己怀孕了。他一时忐忑之极，惶恐得不知所措，他坐回椅子上，扶着额头，好一会儿后，他抬头，开口，“你是认真的？没有玩笑？”

　　女朋友也正靠着墙，愁眉苦脸，道，“验了，真的吧！怎么办？”

　　怎么办？？？？她问怎么办？说真的，一时间，他感觉到恐怖极了，他不敢想，他就要做一个父亲了？像他的父亲一样成为一名父亲？？他不敢想，可是一瞬间，又想了许多……

　　“先睡觉吧，明天再说。”

　　他们躺着，没有说话，却各自难以入眠……终于第二天来了，他们撑过来了。可是，他们还是尽量不去谈论这样的话题，像平常一样洗漱，上班。他们都在各自储蓄更多的猜想和勇气。

　　一整个上午他都没精打采，工件堆积了许多。他想过了，无论如何他都要告诉父母的，让他们来决定吧，他真的没有力量和勇气来做这样的决定。

　　午饭过后，他躲到了洗手间，匆匆打了一通电话给母亲，母亲接到电话后欣喜若狂。听闻这样的事情后母亲反而有些开心，道“那好啊，那就结婚呗，小孩我帮你们带。我这就和你父亲商量提亲的事情去。”

　　挂了电话，他似乎是得到了定海神针，他立马把结婚告诉了女友。女友也有些开心，也说要马上打电话给家人让他们结婚。

　　可是渐渐地，他发现事情越来越不对劲。女友在母亲的强烈要求下回了自己老家，而母亲那边也节节败退。对方要求的彩礼，房子等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女友也渐渐地不接他的电话了。

　　他像往常一样去喝了酒，回来的路上被人撞了一下，对方没有道歉。他忽然发现那路灯被枫叶包裹住，像是灯笼一样好看。回到空荡的屋子里后，却发现女友养的那条鱼从缸里跳出来，摊在地上，死了。他看着空荡荡的鱼缸，里面的氧气泵还咕噜咕噜的不停，可是地上的鱼已经僵硬，尾巴像是被烤干了……

　　他如此的绝望，他恨不得飞奔过去，去见女友。可是有什么用呢？他应该承诺什么她才会回头，可是他敢承诺什么呢？他要怪她吗！气愤的质问她吗？像他们一样，质问她为什么如此现实？

　　他的心备受煎熬，他想，原来，大人的世界如此复杂，比起蓝天，更多的是泥泞和不堪。原来，父亲在外四处漂泊，他又遇到了多少窘迫呢？他没有说过。

　　…………

　　后来，他的女儿诞生了。在女儿出生后一个月后，女友就走了。回娘家去了，她要离开他们，就当她从来没有过这段感情和女儿，这样以后她还能找个好人家。

　　那天，他看到了自己的孩子。她好小，那么小，她竟然会是我的女儿吗？？？

　　那年十七岁，还在长身体的他做了爹。连他自己都觉得难以想象。

　　他们都让他给孩子取个名字，可是他想了很久很久，也不知道她应该叫什么。名字，不可思议。小时候他以为每个人长大以后都会换一个大人的名字，不然为什么大人们和他们的名字都很像，那时候他还因此取了许多别名以备长大之用。可是，他已经全然想不起那些自己曾期盼的大人名字了。慢慢的他发现，原来，人们的名字也是随他们自己长大的，人们越来越长得像他们的名字。

　　他很害怕，害怕自己取得不好，他害怕，一旦为女儿取了什么名字，她便会变成她的名字。他的女儿还上不了户口，因此他也不让任何人给她取名字，他还在想，等他想到一个完美的名字……

　　这似乎是一个年轻的错误，而这个错误却要由这个没有母亲，没有名字的孩子来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