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在“白手套”死后的一段日子里她发疯了吧。她只知道哭，时常梦魇。她梦见自己从老家的屋子里跑下山去，那弯弯绕绕的山道，身后的恐惧迫使她只能往下不停地冲下去，好似毒蛇梦兽般。她不停地跑，本能一般的奋力的跑着。然而每次到了最后一个转弯的时候，她都被一个巨大的蜘蛛网像磁铁一般吸了过去。她被钉在那个巨大的蜘蛛网上，动弹不得。

　　还有一次，她梦见自己变成了一颗比秒针还秒的针。她被镶嵌在一口钟内，脚被固定住，而头则迅速的被齿轮甩向四面八方。那口钟它不会停下来，也不会减速，无论如何，她都只是一颗针罢了，没有人在乎她是不是头晕，是不是恐惧。而忽然这时，一个血红的眼睛正看着她，吓得她半死。

　　如果大家问她，除了她的猫她是不是经历过更糟糕的事情，但是事实上好像也没有什么比这更糟糕了。她有时候也在心里问，“为什么，我怎么了？有那么糟么？”

　　或许有，或许没有吧。或许像她母亲一样的人更是不能够明白为何要为一只猫日夜哭泣，在农村，如果有猫死了，有的人直接就把它扔下坡了，谁会去管它是不是腐烂发臭呢，他们很快就会忘记。

并且，在那些人面前，如果哭泣的话总是难为情的，为一个低贱的动物哭泣吗？这似乎都难以启齿吧。

　　甚至那个小孩，他死了，他也很快被母亲遗忘，而她则要为此内疚多年。

　　一天晚上，一群附近的女人来找母亲争论，质问母亲，“为何要将我们的水管挖掉？”

　　母亲道，“我没有，我发誓我没有这么做。”

　　又有人扯着大嗓门义愤填膺的道，“不是你？明明有人说，前天早上就你一个人在那片山坡干活，这还有假？”

　　母亲也大吼起来，“有无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是我发誓不是我！”

　　“发誓，你自己发誓有什么用？”然后那人指着她道，“有本事，我们就用孩子发誓，如果是你，你就死女儿，如若不是，我死儿子，你敢吗？”

　　母亲看着她，毫不犹豫的便举起了手道，“我在此，以女儿的性命起誓。”

　　后来，她放学回家的路上还被那个同样被诅咒的男孩打过几次，她明白，他们是故意的。母亲也没有办法，这些小孩子之间的事情，大人们不能插手。

　　但是很快，誓言就应验了。那个同样被诅咒的男孩得了白血病，学校组织了捐款，她也捐了自己临有的几毛零花钱。那家人也倾尽了所有，辗转各地为那个男孩治病。那段时间她十分害怕，一直在心里祈祷，祈祷那个男孩能一切都安好，祈祷他能好好的活着。

　　但是他最终还是没有扛过去，那年他不过小学二年级。尽管他打了她好多次，可是她还是希望他能好好活着的呀。

　　听闻他死去的消息，她害怕极了。那时候她想，“是不是我，是不是因为那个诅咒，所以克死了他。一定是的，就是的。那么快呀”

　　“真糟糕，他的字写得很好，他一直是他们年级的第一名，他生得好看又聪明，他将来一定是一个人才的，而像我这样没用的人却克死了他。”

　　后来，每次一个人独自去上学的时候，路过他的埋骨处，她总是偷偷唱歌，唱给他听，她想这样或许他就不会怪罪自己了吧。

　　可是有一晚，她做梦，梦见自己在学校操场玩耍，她看见地里有一根棍子，于是就把它拔了出来。可是，霎时间，山崩地裂，学校也要塌了。学生，老师们吓得四处乱串。那根棍子，她后悔极了，她不应该去拔它的。那是那个男孩留下的，他还是在恨她。

　　之后好长好长的时间里，她都害怕路过那里。那里有好多孩子，他们都不幸亡故。其中一个被自己的母亲诅咒而死。她不明白那是谁的错，很多人，很多小孩都不再提起他，而他却像是一颗刺深深扎进了她的心，让她恐惧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