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历了很久很久的火车之后,她终于到达了自己要去的那个地方,珠穆朗玛脚下的一个小镇。
她来到这里,这个地方,没有任何人知道,她不想告诉任何人。无论是以前要好一点的同事还是那位医生,她只说了珠穆朗玛峰脚下,便不再说是哪个小镇还是小村。尽管他们知道或是不知道,这都不重要,他们也不会因为想念自己,不远万里来看她的。
并且,这场旅行或许本就不可告人,它的意义就在于不可告人。
就像曾经,她会在冬日里买一件漂亮的长裙,却从不打开,也不试穿,然后她就开始等,等到冬天结束,春天结束,等夏天的开始。等夏天到了,她就穿它。这也是一个这么多年来,她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不懂,为何会这样,为何会是这样?你看,在那些晴朗的日子里花朵和树叶都在闪耀,可为何她却觉得阳光刺眼得让人眩晕。
她也不懂,为何她可以对待小动物都那样友善,可是却期望自己死于一场意外。比如,有一次,她看见一只鸟死在了路边,她也不管过路人的目光,将它拿起,将它在旁边的绿化从里埋了。
哪怕这次最后压垮她的,也是一只小动物----她的猫咪。
那是她在路上捡到的一只小猫,一只小橘猫,小得还不会吃奶。她把它抱回家来,给它用小奶瓶喝奶,或许是由于长久的饥饿,它喝得两条小后腿直蹬,好似要飞了起来。可是当天晚上它就开始不对劲,叫声凄惨,看它瘦小的样子有可能是先天不足,生了病。她立刻带它去了医院,验了血,可是医生却说,“这小猫有很多的营养不良,你看它走路又把控不住重心,左右摇晃,估计脑部也因此受损严重”
“那么医生它能活吗?”看着那小猫还在一旁惨叫的样子,她虽然难过,却还强装镇定。
“这个恐怕不好说”
“医生,求求你们……你看,它……是不是现在就……要……死了” 听到那小猫叫得更凄惨,好似下一秒便会死去。
她没想到她请求的语气开始颤抖,眼泪也不争气的啪嗒啪嗒往下。曾经在电视剧里看到患者家属请求医生的时候,也总想,医生若是有办法自然是会用出来的。
她甚至开始无理由的觉得医生在化验时抽的血是不是太多了,让它更加难受了。
见她控制不住自己,医生让助手把小猫拿走,又安慰道“你听,它叫得那么大声,定然是不会一时半刻就死了的。接下来你听我告诉你,你怎么照顾它,它或许也是能挺过去的。”
她抽抽搭搭的听完医生的话,又让医生多注射了一些葡萄糖,便把它带回家了。
那天晚上,她一夜未眠,给它弄温水瓶,隔两小时又喂奶。嘴里念念有词一整夜,“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死。”
还好,那次它没有死去,后来它摇头晃脑的慢慢长大。她想,“还好,它是一只小猫,就算是有点傻了,也是看不出来的吧。况且,它又不用出去找工作,没甚关系的。”
她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白手套”,为什么呢?因为它虽然浑身是黄的,但是四只脚却是白的,像是戴了白手套,可爱极了。
后来,她看着它在太阳底下打滚,和它一起吃饭,睡觉。她想。“那不是我拯救了它,是它在拯救我。”她时常觉得,自己就是一颗游荡的氢气球,在太阳底下随时爆破。而这只小猫抓住了往上飞的气球,让它牵绊于尘世。
但是有人说过,安享幸福似乎并不是上帝或者是神的本愿。两年后,“白手套”偷偷出去玩的时候被邻居的狗咬没了。看到花园里“白手套”的尸体,她强装镇定,小心翼翼的捡起,然后埋在了花园里。
可是回家后,看着屋子里它最爱的玩具,零食,她狠狠的哭了一场。很久很久那些东西她放在那里舍不得扔。
她请假了一段时间。她时常在家里哭泣,在地上哭,沙发上哭,浴缸里哭,床上哭。
如果是她的母亲看到这样的场景定会觉得她疯了。为了一个畜生有什么可哭的呢,也不嫌丢人?
小时候,她们也曾有过一只白色的长发狗狗,小学几年的时光里她们一起长大。那狗总会在放学路上接她,也在吃糖的时候自己扒开糖纸。
可是后来狗狗长了疮,生了病,但又在那时生了小狗。小狗大多不知何故夭折,母亲便将小狗们直接扔进了粪池里。每次她打旁边经过,都不敢往里看,害怕看到狗狗的尸体漂浮在恶臭里腐烂。
后来母亲便不给仅剩下来的大狗饭吃了,也不让她给。母亲害怕狗狗的病会传染给她们,便决意将它饿死。
很多时候,她吃饭时,狗狗会凑过来。看着它枯瘦的身架和泪汪汪的眼睛,她觉得她的良心受到了谴责,便忍不住要把饭给它吃。可是母亲知道后就一顿大骂。
有一天,它终于死了,死在邻居多年没有人住的牛圈里,母亲便把它枯瘦如柴的尸体拖出来,埋了。它的死,像是解脱,对于它和她们所有人的解脱。或许就像是一个瘫痪在床多年的病人和家人的关系吧!有的人尽力服侍着瘫痪者,却一边祈祷他不如早点解脱吧。可是,她连尽力服侍的机会也没有。
甚至都不敢大声的表达她的悲伤。那天,埋了它后,她只在山里去哭了大半天,然后拾了半捆柴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