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105

这次的黑暗和之前的不同。之前音乐还有一份光亮，可以窥探海面上的波光粼粼。而这一次是所有的光都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而且周围也不再是静悄悄的，而是七嘴八舌十分的吵闹。

可是声音太过嘈杂，语速也太快，他根本听不清楚。也听不明白，因为那好像是比锦城话还要难懂的方言。

“不能说官话吗？这我哪听得懂啊。”他嘟囔了一句，准备出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然而，他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他眉头一皱，想低头看看，却发现也做不到低头。自己现在除了眼珠子，浑身都动弹不得了？

苏昌河不信邪地尝试了几次，均以失败告终。可明明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四肢，他能清楚的知道自己现在是坐在地上……坐在地上？

苏昌河心情微妙地认真的感受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坐姿——他的小腿翻在大腿的两侧？（小宝宝W坐姿，可以脑补一下）

这什么坐姿？！自己的失心疯了？！

苏昌河还没来得及问一句，就又察觉到了自己站起来了。他不受控制的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抓住了两根杆子。

接着，他眼前那一直挡着光的东西被掀开了，昏暗的烛光照进了片刻。苏昌河仰头望去，只觉得眼前出现了一个膀大腰圆的女巨人。她太高大了，几乎挡住了苏昌河全部的视线，让他看不清她的模样，也根本看不清周围的景象。

“吃吧吃吧，别哭！也别出声！”女巨人压着声音说着不太标准的官话，往自己手里塞了一块湿漉漉又软啪啪的东西后，又迅速的盖上了粗布，挡住了所有的光线。

周围再一次陷入了黑暗。

苏昌河呆愣地感受着自己重新跌坐到了地上，然后啃食起了手上的东西。

“这是……五感相通？”苏昌河不确定地反问道。

“没错，”沐汐的声音忽然出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告诉你，她们的话我也听不懂。所以，让你经历一遍，是最直接的方式。我的记忆，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苏昌河沉默了，心也沉到了谷底。

因为就刚才的那一点光亮，他已经看清楚了，此时“自己”身处的是一个被黑布盖着的铁笼子。

此时“自己”啃食的也只是一个泡了糖水的馒头。

他不知道现在的沐汐是几岁，但是按照莫衣所说，绝不会超过三岁。可一个三岁的孩子，却被关在一个肮脏仄隘的铁笼子里不见天日。她在白天仅有的可以窥探光亮的机会，就是被人喂食的时候，那被掀起的出粗布一角。

明明是五感相同，可苏昌河只能感觉到沐汐的一些动作。她就像是……谢千机无聊时做的那些可以动的人偶一样，麻木的或坐，或躺在笼子里。每天准时地在被喂食的时候爬起来站在固定的地点等候着。

除此之外，她不会说话，也不会吵闹哭泣。她唯一的情绪波动是在夜间。苏昌河能察觉到她的期待。

因为在夜间，郁婉会来看她。她会掀开粗布，包含愧疚地竖起食指对着她先做出噤声的动作，然后才隔着铁笼用温水浸润的帕子给沐汐擦洗身体，擦洗污秽的地面，尽可能的让沐汐保持一点干净。接着又会压低自己带着哭腔的声音，告诉沐汐“不能说话”，“不能哭”，“不能发出声音”。

这就是沐汐日复一日的日子。

苏昌河只觉得窒息。

但他找到了一个答案。为什么莫衣花了两年时间，沐汐都没有开口说话。因为在过去的时间里，郁婉将更深的烙印刻进了她的心里。

可他无法批判些什么，因为郁婉的穿着打扮，还有她裸露出来的肌肤上经常出现的各种淤青……藏在在肮脏角落里的小铁笼子，还有绝对的沉默寂静，是对沐汐唯一的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