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103

苏昌河猛地睁开眼睛，并且张开嘴猛烈地咳嗽干呕起来。他像是一个真的刚刚差点溺水的人一样，一手捂上了自己的脖子，一手支撑着自己趴在地上，挣扎了很久才勉强平复自己的呼吸。

可他身上一点水的都没有，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而他身处的也不再是一片分不清天和海的黑暗，而是……一座岛。

一座比他想象中要大的多的岛。岛上树木参天，鸟兽齐鸣，山峰之上隐隐有云雾缭绕。

宛如仙境。

“小鱼儿……这座岛，可不小啊……”

苏昌河哭笑不得的感叹了一句，好似不知道应该从何找起。他像是点兵点将一般，左右点了点后，朝着太阳的方向走了过去。

走了大约十几丈的距离，他忽然停下了脚步，抬头朝右前方的一座小山崖望过去。那里盘腿坐着一个穿着一袭白衣的小姑娘。

苏昌河眯了眯眼，看得更清楚了些。看起来比现在的沐汐要稚嫩不少，应该是十岁左右，脸蛋儿都还有些圆圆的，一本正经的闭目打坐的模样，看起来还怪可爱的。

苏昌河目不转睛得盯着她，放缓了步子，慢慢走近了她。最后，就坐在距离她三步距离的石头上，静静地看着她。

而沐汐根本没任何察觉，她专心致志地打坐，一直到快日落西山，她才缓缓睁开眼睛。明亮清澈的眼睛里映入夕阳，也染上了些许红色。

一旁的树林里忽然传来沙沙声，不一会儿，一只小猴子蹿了出来，蹦蹦跳跳地走到了沐汐身边，欢快地冲着她吱叫了两声，还指了指自己来的方向。

苏昌河挑眉，饶有兴趣地多看了两眼，毕竟外头只有敢打人的猴子，没有这么通人性的猴子。

沐汐明白了它的意思，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用极其温和的口吻道：“好，我这就回去。”

小猴子好像很高兴，又吱吱叫了两声，先跑进了林子。

沐汐脚下踏风，不紧不慢的跟着它。

苏昌河也跟了上去，不近不远地跟着沐汐。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他在林子的边缘停了下来，没有再往前。只是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暗暗吃惊。

他的面前是一处被林子包围的水榭楼阁。地下似乎是一片温泉，冒着缭缭的雾气。水雾之上是一座精致的楼阁，里面有很多和刚才来找沐汐的小猴子长得差不多的猴子，还有很多例如小松鼠，小兔子之类的小动物，十分和谐的聚在一起嬉戏打闹。

看见沐汐回来了，还会和她打招呼，还有一只小猴子给沐汐送上了水果。

苏昌河还看见了莫衣，他像个寻常长辈一样，慈祥而又亲切地喊沐汐吃饭了。

入夜了，沐汐和一群小动物一起在屋顶上看一会儿星星月亮，然后才回房休息。

苏昌河始终保持着这样不近不远的距离，观察沐汐。一连看了七天。

她的生活很单调，上午是莫衣给她上课解惑，下午是自己修炼打坐。玩伴是一群小动物。偶尔她也会和猴子一起去摘果子，和松鼠一起摘松果，又或者她会在沙滩上捡捡贝壳。

没什么新奇的，但却格外的无忧无虑。

第八天，苏昌河照常跟在沐汐身后，走在那条他都快熟悉的林间小路去她日常打坐的地方。

可沐汐到了地方，却没有坐下，而是微微垂着头，静静地站在那里。

苏昌河也没动，静静地站在她身后。

两个人似乎都在等待些什么。

良久过后，苏昌河听到了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声。

“你明明早就知道我不是她，为什么一直都没动手？”眼前的沐汐缓缓转过身来，她已经不是十岁左右的模样了，在刚才她转身的时间里，她诡异的长大了，变成了苏昌河最熟悉的沐汐的模样，她一脸认真的看着苏昌河，道：“兴许，我死了，她就能醒了呢。”

或许是因为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所以苏昌河面对这样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沐汐，也并没有意外。

“……你从一开始就发现了我的存在，又为什么没有动手呢？”苏昌河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道：“我死了，他们分辨不出你们的区别。”

眼前的沐汐微微垂眸，又抬眼忽然道：“这样你会不会好受些？”

她的眼睛又变成了赤红色。

苏昌河瞳孔微微缩动了一下：“多谢。”

赤眼沐汐转过身去，眺望着大海，又问：“我不是她，你是怎么发现的？”

“破绽有很多，不过最大的么……”苏昌河也往前走了两步，和赤眼沐汐隔了一段距离站定后，也望着大海，轻声说道：“这里没有山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