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明显的威胁,很显然在刚才的幻境里,苏昌河占尽了上风,尽管他现在看起来比较狼狈。
白鹤淮和苏暮雨对了个眼神,也不再多说什么,将银针一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丢了过去。
苏云绣伸手一接,扫视了一圈这间屋子里的人,最终视线落在苏昌河身上。如果可以,她一定会选择杀了苏昌河。只可惜,以她现在的境界,并不是苏暮雨和唐怜月两人的对手。
她攥紧了手中的瓷瓶,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开。
唐怜月毫不犹豫地跟了出去,以防她多生事端。
“说说吧,都看到了什么?”苏暮雨直接问道。
“咳咳……你还是别知道了。否则,这道保命符,就要变成催命符了。”苏昌河随口说道,压下了心底的惊涛骇浪,并重新坐回了罗汉踏,伸手把自己的手腕举了起来,“白神医,快给我看看,我明天能好吗?”
“哟,这个时候着急了?刚才不是很拽吗?”白鹤淮冷嘲热讽了一声,但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落,手指轻弹,一根红线便缠上了苏昌河的手腕。
“还真是内伤,”白鹤淮眉头一皱:“在幻境里,你都干什么了?”
苏昌河颇为困惑,努力想了想,跟困惑了:“没什么啊,就找了找她的记忆,然后主动被发现,聊了几句,动个手……正常行事啊。”
苏昌河双手一摊。
白鹤淮眼角抽了抽:“……啊……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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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鹤淮将最后一根银针稳稳地刺入沐汐的眉心后,顿了片刻才直起身来。无论要说什么,在这个时候都已经来不及了,她也只好深深地看一眼苏昌河,就让开了位置。
苏昌河坐在床榻边,伸手理了理沐汐额前的碎发,又轻轻地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她的脸颊。
“这么久没见我,也该想我了吧。”他忽然轻声呢喃道,眼里有着区别于往常的细碎的光:“……是在没空想我也没事,看到我了别被吓到了。”
沐汐的呼吸还是那样平缓,连一丝一毫的波动都没有。
苏昌河笑了笑,起身做到了对面的贵妃榻上,眼里红光一闪,闭眼倒了下去。
白鹤淮盯着苏昌河好一会儿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看来,确实得他来才行。”她像是在自言自语,也像是在感叹,但总归是个好兆头。她松了口气,走去一旁,和苏暮雨坐在了苏暮雨边上。
“但愿昌河能顺利唤醒沐姑娘。”
“嗯!如果苏昌河真的能喊醒小鱼儿,我保证,之后再也不说他坏话了!”白鹤淮信誓旦旦道。
而她话音刚落,躺在贵妃榻上的苏昌河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
苏暮雨似有所察,站起身来。白鹤淮一惊,也跟站起身来,嘴里嘟囔着“不是吧”,忐忑不安地看向了苏昌河。
苏昌河皱眉了。
和白鹤淮说的一样,进入沐汐的内心后,是一片暗色。像是站在夜间的海面上,但这感觉,就像是那晚他见道莫衣时一样。所以他并没有立刻就掉下去,而是在上面走了几步,忽然对上一双似人非人的眸子之后,心头一惊,才猛地跌进了水里。
一晃神,那双眼睛不见了,就好像刚刚只是自己的错觉。
可那是幻觉吗?
苏昌河一边用力游着,一边努力望向四周。
他虽然称不上水性极好,但他会水。可他遇到的情况似乎和白鹤淮说的不太一样——起浪了。而且一浪更比一浪高……而且,自己一身的武功,在这个时候,毫无用武之地。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这个人而已。
苏昌河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被海浪砸在身上会是如此沉重的力道,沉重到……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开始沉重。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一直在原地打转还是已经被海浪拍出去好几丈。他只是觉得,此刻的自己很冷,好像是被冰凉彻骨的海水浸透了骨头一般。
在片刻的恍惚后,他又看见了那双眼睛。
这一次,他看清楚了,在海水的起起伏伏见间,他确定那就是人的眼睛,只不过这双眸子里没有任何的情感,所以不太像人。
苏昌河看着那双冰冷沉默的眸子,明明几乎要被海水淹灭,却又格外清晰地从那双明亮的几乎苍白的眸子里看见了拼命挣扎又不可置信的自己。
他想说些什么,可张嘴就被灌入了冰凉的海水,冰凉的海水吞噬了他,也吞噬了他的声音。
白鹤淮虽然没有见过自己是怎么从幻境中醒过来的,但是她看着苏昌河紧闭着双眼却开始痛苦地挣扎起来,几乎就能断定,他在那幻境里也快淹死了。
房间里守着她和苏暮雨,而屋外也守着其余人。
慕青羊是第一个发现异常的人。
在寒冬腊月,麻雀都不再叽叽喳喳的日子里,一只漂亮的金灿灿的小蝴蝶忽然飞了过来。
“蝴蝶?这种天气,还会有蝴蝶吗?”唐怜月皱眉问道。
“这不是蝴蝶,这是……”慕青羊眼眸颤动,看着那只蝴蝶钻进了沐汐的房间,露出了欣喜之色:“是,是国师!”
国师?
虽然这很匪夷所思,但能得到国师的帮助,无疑是一个极好的消息。
慕青羊的声音不大,可足够苏暮雨听清楚了。他面露希冀,看着那蝴蝶扇动着翅膀,飞到了苏昌河和沐汐两人之间,然后化作了一片柔和的金光,将他们二人笼罩了进去。
等金光缓慢散去后,沐汐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接着,苏昌河面上的痛苦之色也渐渐散去,重新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