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午后,天横枢二楼——枕砚斋
阳光自半启的窗棂斜入,铺洒在青砖上,漫过书架,亦映着窗边对弈的侧影
我趴在案边,枕着胳膊看他。
良久,他也没抬头。
于是我换了个姿势,托着腮,妩媚妖冶的声音如蜜般柔软
尊敬的卫庄大人,奴家有个小小的心愿,不知您可否应允?

他持棋的手悬了一下,随即棋子落定,眼皮未抬:

想出谷?
我一噎,撅起嘴,佯作薄怒地睨他:
……你就不能不把我看穿吗?

他还是低头看棋,未抬!
我又补了一句:
在你面前,感觉自己就像没穿衣服一样,光溜溜的

他微微懒懒地抬头,目光自棋盘移至我面上,不冷不热,淡淡凝着
我被看得心头发虚
他开口:

不想出谷?
想想想!

我立刻点头
你什么时候可以带我出去?

他拈起一枚棋子,慢慢转着。
半晌,才淡淡道:

签完卖身契!
我歪着头,一脸调皮地看着他:
上半身还是下半身?

他正端着茶盏送到唇边,闻言顿住
然后——

咳咳——
我就这样看着他将那口茶呛在喉间,侧首咳着,肩背微震,搁下茶盏时以手背抵唇,咳了好几声才平复
待他转回头,眼角还泛着点红,眉宇间有些恼,又有些说不清的类似情愫的东西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盯着我,忽然伸手,指腹擦过我的唇瓣,带着方才握过茶盏的余温
我一下子噤声。
他看着我,嗓音低沉:

全身上下,
我眨眨眼。
他又道:

签完!
那目光落在我脸上,沉沉的,却又亮得灼人。
我往后仰了仰,躲开他的手指,努力让声音镇定
需要很久吗?

他未答,只是看着我,目光从眉眼间滑下,落在我唇上,随即倾身靠近
近得我能看清他眼睫的弧度,他的气息拂在面上,带着茶香,和他身上独有的味道
指腹再度擦过我的唇瓣,这一次停留得更久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胸腔里缓缓溢出:

或许~不会很久!
余眸微垂,轻抿樱唇。
唇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窗外春光正好,风过檐角,铜铃叮当响了几声,又复于寂然!
他不言,我亦不问。
案上残局未收,黑白交错,纵横如旧,他拈一子,把玩在指间轻转,目光落在棋盘上,却似乎并没有真的在看
我支颐凝睇。
看他侧脸的轮廓,看他执棋的手指,看他肩头落下的发丝在风里微微晃动
日光一寸一寸地移着位置,从棋盘爬到案角,从案角爬到书架上,爬过一排排书脊,爬过炉鼎里燃尽的香灰
我未动。
他亦未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开口,嗓音低沉:

看什么?
看你!

他没接话。
我又道:
看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理我

他拈棋的手指顿了顿,随即落下,棋子叩在楸枰上,清脆一响,他侧过头来看我,目光幽沉,却较先前淡了些

一直在理你!
哪有?


方才那局棋,讲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