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下,方忆起——他刚确实在给我讲棋,讲到一半被我打断,我问他是不是骗我,问他什么时候带我出谷
后来……
后来他吻了我。
我抿了抿唇,唇上似还残着点什么,我垂下眼,不去看他
那……那你继续讲

他默然。
片刻,方低低一应:

嗯!
然后续讲起那局残棋来
他的声线低沉而稳,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易简单平常的琐事,哪一手走得妙,哪一手是败笔,哪一处埋伏着杀机,哪一处留着后手,他讲得很细,细到我这种半吊子都能听懂
我听了一会儿,渐渐入了神。
窗外日光渐移,不知何时,从书架顶上移到了墙角,从墙角移到了门外,案上棋盘渐暗,棋子的颜色亦不似方才清晰
他讲到一半,像似感觉到什么似的,忽然停了下来。
我方回神,屋内已暗了许多,窗外柔影淡淡,像是蒙上一层烟紫色的薄纱
他起身点灯。
火光跃上他的侧脸,染作暖黄,眉眼间的线条也愈发柔和了许多
他走到书架边,点亮一盏,再走到窗边,点亮第二盏
一盏一盏,屋里渐次亮了起来。
火光跳动着,将他的身影投于壁上,颀长而静
他点完最后一盏,回身,于我身旁坐下
我望着他,忽问:
你刚怎么不让我去点?

他垂首看棋,拈起方才搁置的棋子:

你懒!
我怔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果真是一个被窝里出来的,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我。
我不再言语,倚回他肩头,看他继续讲棋。
火光于案角跳着,将他声线衬得比白日更低了些,沉沉的,似从深处缓缓传来
讲完时,窗外已然全黑了,夜色透窗而入,沉寂静谧,檐角铜铃偶一轻响,在夜里格外显得清越
我靠在他肩头,问他:
庄,你说我什么时候能赢你一局?

他垂眸凝睇我
灯盏映在他眼中,亮如星火

想赢?
想!

我点点头,
赢了就能出谷了!

他默然。
我又道:
你曾说过,或许不久!

他依旧不语。
我抬眸望他,正迎上他目光,那眼神沉沉的,却又亮得灼人,像是有火在烧
他抬手,指腹擦过我的脸颊,落在下颌。

或许,真的~不久
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胸腔里缓缓溢出来
我心跳漏了一拍。
随即俯首。
这一吻和适才不同。
方才只是轻轻擦过,似试探,似诺许;此番却深而久,似将千言万语,皆揉碎了,一点一点渡与我。
灯火于窗畔跳动,把我和他的身影投至墙上,融叠在一起
良久方分。
我倚在他怀中喘息,面颊滚烫得厉害,他的手指穿过我丝绸般的发丝,慢慢梳理,那动作轻得很,像是怕弄疼什么珍贵的东西
我听见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声,又一声。
窗外夜色沉沉,室内灯火昏暖
我偎在他怀里,一言不发。
许久,许久。
久至灯芯结了好几次灯花,久至窗外夜风止声,久至我以为他已入眠——
才敢轻声嘟囔一句:
什么不久……大骗纸!

他低低一笑。
胸膛微震,那笑声闷在喉间,沉沉地传过来
他的手在我发间稍顿,随即收紧了,将我揽得更紧
他未言
然我却觉他在额角落下一吻,很轻,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