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纪年,上巳月,三更漏断!天横枢——庄愔殿的殿门敞着一道细缝,左边紫树映阶,墨梅疏枝横斜
右侧梧桐新叶初展,嫩影疏疏;凝铁蓝干云挺拔,枝梢抽穗,悬垂数朵铃状小花,瓣薄如鲛绡,叠作五瓣,色取浅靛融月蓝,瓣边凝着星点莹白,似浸了暮春的清露
风过枝摇,花铃轻颤,碎瓣簌簌叠落阶前!若有泠泠碎响隐于香风里,竟无半分繁艳之态,只余幽婉清宁
凝铁蓝的轻瓣漫过玉阶,拂向立在门侧的身影!
卫庄三更半夜不就寝,在这做什么?
冷沉的嗓音自廊下传来,渗着上巳夜的微寒,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捕捉的沉凝,庄的身影踏过落英,瞬息已至殿前
骨节分明的五指如铸,稳稳扣住我的双肩,指腹覆在春纱薄料下的肩骨上,力度不重,却带着他独有的、令人心安的压迫感,问语虽短,却字字落得清晰
我本就攥着殿门的木框,心头攒了整夜的思念与等候的委屈,被这熟悉的嗓音一勾,瞬间溃堤
鼻尖一酸,泪珠便滚了下来,顺着脸颊砸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湿意晕开,我顺势倚进庄的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腰,额头抵着浸透夜露的衣襟,哭得梨花带雨,肩头不住轻颤
简小诺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好想好想你,你怎么可以这么晚才回来?
春纱本就单薄,夜风一吹,凉意便缠上肌肤,我却顾不上这些,只顾着将满心的惦念揉进话语里,哽咽着不停诉说
一双秀足赤着踩在冰凉的玉阶上,阶面的寒气从足底漫上来,久立之下,脚尖早已泛了红,却因满心都是盼他归来的念头,竟也忘了疼
简小诺“我知道我不该这个样子的……
我抽噎着,嘴唇抖得厉害,话尾还拖着重重的鼻音
简小诺可实在太想你了,睡不着……就、就跑出来了……
我伸手攥起庄的袖口,没有抬头,把湿漉漉的脸颊埋了进去,锦缎的布料凉滑,带着他身上的温度,蹭上去的瞬间便吸走了第一层滚烫的泪,可马上又有新的涌出来
简小诺心想……心许等着等着……
我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闷在他袖间
简小诺你就来咯……
我没有松手,反而把布料攥得更紧,像抓住浮木那样,用它胡乱地蹭着眼眶
光滑的缎面在皮肤上打滑,泪水非但没被擦干,反倒聚成更大颗的泪珠,从脸颊滚落,顺着锦缎的纹理往下淌,迅速浸湿了他前襟好大一片
那衣料不似粗布吸水,泪珠只浮在表面,在浓稠的夜色里,在他襟前留下一片片冰凉、蜿蜒的水痕
我还在无意识地蹭着,却像是在那华贵的料子上徒劳地涂抹着自己的悲伤——眼泪越抹越多,最后连我自己都分不清,那湿透的前襟上,究竟是滑落的泪多,还是我拼命想藏起的软弱更多
卫庄垂眸看着怀中人哭红的眼,眉峰轻锁,凛邃的眸底掠过一丝沉郁的在意,却未多言
他俯身,一手揽着我的腰稳住身形,另一手径直抬起我的脚踝,指节微扣,将我的脚腕攥得牢牢的
未等我反应,两记轻拍落在脚心,痛痒交织的触感瞬间窜上来,我本能地想将脚抽回,却被他扣得死紧,半点动弹不得
卫庄寒从脚下起,还敢不穿鞋吗?
他的声音冷峭如旧,却比方才多了一丝厉色,落在耳畔,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那两巴掌打得不重,却足够让我记着疼,也记着这深夜里的春寒
我咬着唇,努力压下哽咽,想让自己的声音镇定些,可话一出口,还是带着难掩的颤栗
简小诺不……不敢咯!
话音刚落,又忍不住小声嘀咕,带着几分委屈的娇嗔
简小诺夫君,你好凶,吓到我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