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快看!雪人长出胡子啦!”糖糖果果举着睫毛膏在雪人脸上涂画,深棕的奶皮子碎屑粘在冰雕的下巴上,活像撒了把炒米。欧阳伯父拄着拐棍凑近,忽然用蒙语说了句俏皮话,惹得够够笑出眼泪:“姥爷说这雪人像喝醉的老额吉,该给它灌碗醒酒的咸奶茶!”
**陈小小摸着肚子笑出泪来,暖手炉的热气氤氲在玻璃罐上,将欧阳泽远摘的冰花晕染成柔和的光晕。**安丽丽端着烤盘从厨房出来,烤奶豆腐的焦香混着雪粒子的清冽:“都来尝尝,新学的汉族做法,浇了蜂蜜的。”
“妈,您这手艺能去开奶茶店了。”欧阳泽远咬下一块,奶豆腐在舌尖化开,甜得恰到好处,“比我在呼和浩特吃的还地道。”安丽丽笑得眯起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对了,小小,你上次说想吃的红枣酪在锅里煨着,等会儿……”
“安妈妈,您坐会儿。”陈小小拽住她袖口,指腹触到羊绒衫柔软的纹路,“泽远说您总半夜起来给糖糖织帽子,眼睛该歇着了。”安丽丽刚要开口,却被够够举着套马杆模型打断:“奶奶快看!我用烤奶豆腐块摆了个套马圈!”
**林大为蹲在雪地里调整雪橇绳结,忽然抬头喊:“泽远,来帮我试试雪橇承重!我怕够够这小子把雪橇压散架。”**欧阳泽远刚起身,就被糖糖果果抱住大腿:“爸爸先给雪人安眼睛!要用姐姐的玻璃弹珠!”
“好好好,小祖宗。”他无奈地笑,从女儿兜里摸出两颗蓝白相间的弹珠,刚要按在雪人脸上,忽然瞥见陈小小放在廊下的保温杯——杯盖上凝着层薄冰,显然是忘了喝的红枣酪。
“小小,”他转身想提醒,却发现她正和欧阳伯母头碰头说着什么。老人用蒙语轻声哼唱,枯瘦的手轻轻覆在陈小小的肚子上,像在感知雪下萌芽的春讯。阳光穿过她们交叠的身影,在雪地上投出温柔的剪影。
“够够,套马杆要这样拿。”欧阳伯父示范着握住模型,拐棍在雪地上划出套马的弧线,“当年我第一次套住头羊时,它的角上还挂着冰棱子,眼睛亮得像……”
“像小姨夫的Zippo!”够够抢答,惹得众人哄笑。欧阳泽远从兜里摸出打火机,火光映着他眼角的笑纹:“臭小子,我那Zippo是用来点篝火的,可不是套马用的。”
**安丽丽忽然指着远处的白桦林,雪枝上落着几只灰雀,正啄食挂在枝头的奶疙瘩。**陈小小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忽然想起欧阳泽远讲过的哨所故事:“下雪时我们会在窗台摆些干粮,常有雪兔来啃胡萝卜,有次还来了只瘸腿的小沙狐……”
“后来那沙狐呢?”糖糖果果仰起脸,睫毛上的雪花恰好落在弹珠眼睛旁,像雪人落下的水晶泪。欧阳泽远替她拂去雪花,忽然瞥见陈小小耳后的碎发被风吹乱:“后来啊,它带着全家来谢恩,在哨所外堆了个用松果做眼睛的小雪人。”
**林大为的雪橇终于调试完毕,够够迫不及待地坐上去,却被欧阳泽远按住肩膀:“先让你姐夫试试稳定性。”**说着他跨上雪橇,在雪地上划出道流畅的弧线,惊起的雪粒子落在陈小小脚边,像撒了把星星。
“爸爸好帅!”糖糖果果拍着手喊,忽然踉跄着往前跑,却被雪堆绊了个跟头。欧阳泽远立刻翻身跳下雪橇,在女儿落地前将她抱进怀里:“小傻瓜,跑这么急做什么?”
“因为……”糖糖果果搂住他脖子,在他耳边小声说,“我想让弟弟看看,爸爸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套马杆骑士!”欧阳泽远忽然愣住,看着女儿认真的小脸,喉间忽然哽住——他想起自己第一次骑马时,父亲也是这样把他护在怀里,用胡茬蹭他的脸颊说:“我的小战士,该学会驾驭风了。”
**安丽丽端着红枣酪过来时,正看见陈小小用围巾替欧阳泽远擦额角的汗。**老人将温热的碗塞进陈小小手里,用汉语说:“趁热喝,别凉了。泽远小时候总偷喝我的安胎药,说甜得像蜂蜜。”
“妈!”欧阳泽远耳尖发烫,“您怎么连这都讲?”陈小小却笑得直不起腰,碗里的红枣酪晃出涟漪:“原来泽远从小就这么贪吃,怪不得现在总抢我的零食。”
**雪渐渐停了,夕阳给雪原镀上层蜜色。**欧阳伯父往炉膛里添了块牛粪饼,火焰噼啪作响,将众人的影子投在毡帐上。够够缠着林大为讲农机站的故事,糖糖果果趴在陈小小膝头数她毛衣上的小熊图案,欧阳泽远则靠在门框上,用蒙语和父亲低声交谈。
“冷吗?”安丽丽往陈小小身上盖了条羊毛毯,指尖触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当年我怀泽远时,总梦见自己在草原上追着鸿雁跑,醒来肚子就饿了。”
“我最近总梦见小羊羔,”陈小小摸着毛毯上的吉祥纹样,“雪白雪白的,眼睛像葡萄似的。泽远说这是‘产前焦虑’,可我觉得……”她忽然笑了,“这是小宝贝在跟我分享他的草原梦呢。”
**欧阳泽远忽然转身,手里多了把马头琴。**琴弦在暮色中轻颤,流出低沉的旋律,正是糖糖果果常哼的《鸿雁》。陈小小跟着轻声和,安丽丽用蒙语念起祝词,欧阳伯父随着节奏轻拍大腿,够够则用套马杆模型打着拍子。
“爸爸,星星出来啦!”糖糖果果忽然指着天空,猎户座的群星在雪幕上闪烁,像撒了把奶疙瘩碎。欧阳泽远放下马头琴,将女儿抱上肩头:“那是猎人的套马杆,你看,最亮的那颗是马头,旁边的是……”
“是小熊星座!”够够忽然喊道,“小姨夫教过我,小熊座的尾巴指向北极星!”陈小小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果然看见小熊座的七颗星正悬在白桦树梢,像极了糖糖果果画的小熊抱着星星。
**安丽丽忽然指着毡帐外的雪地,三道沙狐脚印正穿过院子,在月光下泛着银光。**欧阳伯母用蒙语说了句什么,欧阳泽远翻译时眼底泛起柔光:“她说这是吉祥的预兆,沙狐家族在感谢我们的款待。”
“那我们给它们留些吃的吧!”糖糖果果挣扎着下来,将剩下的奶豆腐块摆在窗台。欧阳泽远替她裹紧围巾,忽然瞥见陈小小在门内望着他们微笑,暖手炉的热气将她的脸熏得通红,像草原上初开的萨日朗花。
“累了吗?”他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她摇头,将头靠在他胸前,听见他的心跳声混着远处的狼嚎——那是雪原上最温柔的鼓点。
“泽远,”她忽然开口,“等孩子出生,我们给他取个蒙语名字吧。就像糖糖的‘萨仁高娃’,星星般的月光。”
他低头看她,发现她眼中映着银河的碎光,比任何他见过的雪原日出都要璀璨。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听见自己的声音像融雪般柔软:“好。就叫‘巴雅尔’,快乐之意。愿我们的小战士,永远在家人的目光里,像小马驹一样自由奔跑。”
**毡帐内,牛粪饼烧得正旺,烤奶豆腐的甜香混着咸奶茶的热气。**够够已经靠在林大为肩头睡着,手里还攥着套马杆模型;糖糖果果趴在窗台上,看沙狐叼走奶豆腐块,尾巴在雪地上扫出弯弯的弧;欧阳伯父和伯母在低声交谈,不时发出轻笑;安丽丽正在给陈小小织新的羊绒袜,针脚细密得像雪原上的星光。
欧阳泽远抱着陈小小坐下,替她添了碗红枣酪。窗外,小熊星座的尾巴轻轻摇动,仿佛在为这温馨的夜打着拍子。陈小小望着家人的脸庞,忽然明白——幸福从来不是某个惊天动地的瞬间,而是无数个这样的日常碎片:他替她挡住风雪的手掌,孩子把笑声洒在雪地上的清脆,长辈们藏在唠叨里的牵挂,还有腹中渐渐成长的小生命,正在用心跳谱写属于这个家的新乐章。
雪又开始下了,却不再寒冷。糖糖果果忽然指着窗外,兴奋地喊:“快看!沙狐带着它的宝宝们来啦!”众人望去,只见月光下,三只沙狐正围着窗台的奶豆腐转圈,最小的那只抬起前爪,像在跟窗内的人们打招呼。
欧阳泽远握住陈小小的手,指尖触到她无名指上的婚戒——那是用他第一次套马赢得的银饰熔铸的。他忽然轻笑,想起求婚时她说的话:“我不要你做拯救世界的英雄,我只要你做我们家的套马杆骑士,牵着我的手,走过每一个草原的四季。”
**炉火噼啪,奶香四溢。**糖糖果果已经趴在窗台睡着,脸上还沾着奶皮子;够够的鼾声混着马头琴的余韵,在毡帐内轻轻回荡;陈小小靠在欧阳泽远肩头,看着雪光映着家人的睡颜,忽然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富有——不是因为金银财宝,而是因为这满室的温暖,这被爱与希望填满的每分每秒。
而在这一切之上,星空辽阔,雪原无垠。小熊星座的星光穿过窗棂,落在新生儿的襁褓上——那是尚未出世的巴雅尔,正在母亲的腹中,聆听着家人的心跳,等待着属于他的第一声啼哭,第一次呼吸,第一次被草原的风吹拂,第一次被家人的爱紧紧包围。
雪还在下,但春天已经在路上了。就像欧阳泽远常说的:“草原上的雪不会永远覆盖大地,就像黑夜之后,必有朝阳。”而此刻,在这顶温暖的毡帐里,在这盏跳动的炉火旁,在这双牵紧的手掌中,陈小小知道,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雪,他们都将一起走过——因为他们拥有彼此,拥有这个家,拥有永不熄灭的希望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