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奶奶快看!”糖糖果果踮脚扒着窗台,鼻尖在玻璃上压出个小红印,“雪地上有小脚印!是不是小羊羔迷路啦?”
欧阳伯母往陈小小手里塞了块烤奶豆腐,笑着用蒙语说了句什么。欧阳泽远边替父亲拍打皮袄上的雪,边翻译:“妈说这是沙狐的脚印,去年她在草场还救过一只三条腿的小沙狐。”
“嗷呜——”够够忽然从身后扑过来,双手比作爪子状,“我是雪狼!要吃掉所有不穿秋裤的人!”
欧阳伯父被逗得直咳嗽,从羊皮袋里掏出个毛毡小包:“小狼崽子别闹,爷爷给你带了套马杆模型——还有糖糖的雕花奶桶,上回视频里你说想要的。”
**陈小小摸着雕花奶桶上的吉祥纹样,忽然看见安丽丽在厨房偷偷抹眼角。**她轻轻拽了拽欧阳泽远的袖子,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去把安妈妈那件灰羊绒衫找出来,上次逛街她摸了三遍没舍得买。”
“爸,您上次说牧区的太阳能板总被风雪吹歪?”欧阳泽远往父亲茶碗里添了勺酥油,“我托后勤的战友改良了支架,过两天让人送去草场。”
林大为戴着老花镜研究够够的套马杆模型,忽然插话说:“改良方案里记得加减震弹簧,我在农机站见过类似的设计……”
“姐夫!”够够举着模型冲进厨房,“爷爷说套马要‘眼准手稳心不慌’,你当年第一次套马是不是也摔了个屁股墩?”
欧阳泽远正在给陈小小热奶酒,闻言笑出褶子:“何止屁股墩?我抱着马脖子摔进雪窝子,起来时嘴里还叼着根马鬃毛。”
“哈哈哈!”糖糖果果笑得前仰后合,忽然被奶皮子粘住了上颚,“爸爸快看,我的牙会发光!”
欧阳伯母捏了捏她的小脸,用蒙语说了几句,又转头对陈小小说:“她说等开春带糖糖去剪羊毛,教她纺线织小围巾。”
**陈小小刚要答话,忽然被欧阳泽远扶着往沙发靠。**他从衣柜里取出那件灰羊绒衫,塞进安丽丽手里:“妈,试试合不合身?小小挑的颜色。”
安丽丽摸着柔软的羊绒,眼眶又红了:“这孩子总乱花钱……”话没说完,却被糖糖果果拽着往镜子前跑:“奶奶穿这个像草原上的天鹅!”
“当当当当——”林大为忽然从厨房推出辆迷你雪橇,“够够的生日礼物提前到了!咱们下午去后院堆雪人,顺便教你拉雪橇。”
够够眼睛发亮,却忽然扭头看向陈小小:“那小姨夫呢?他要陪小侄子……”
“傻小子,”欧阳泽远揉乱他的头发,“雪地里的新鲜羊肉包子,可是你姐夫的拿手好戏。”
**窗外的雪越下越密,厨房飘出咸奶茶的浓香。**陈小小靠在欧阳泽远肩头,看他用冻红的鼻尖蹭糖糖果果的脸颊,听够够缠着爷爷讲“雪夜救小羊”的故事,忽然想起产检时听见的胎心——像春日融雪的溪流,叮叮咚咚撞在人心上。
“泽远,过来帮我调奶茶咸淡。”安丽丽在厨房招手,忽然对陈小小使眼色,“小小,你陪爸看会儿电视,别让他偷偷给孩子塞奶疙瘩。”
欧阳泽远刚进厨房,就被母亲往手里塞了块奶皮子:“趁小小不注意,赶紧吃。她怀着孕总操心别人,自己总忘吃饭。”
“妈,您怎么跟明镜似的?”他咬了口奶皮子,忽然看见母亲鬓角的白发,“等开春把您和爸接来城里住段时间吧,楼上的王大爷总说要跟您学烤奶豆腐。”
安丽丽拍了下他手背:“牧区待惯了,住楼房憋得慌。再说了……”她往客厅瞟了眼,压低声音,“你岳父岳母在这儿帮着带孩子,我们去了添乱。”
“什么添乱不添乱的?”欧阳泽远把温好的奶酒装进保温壶,“等小小生了,您来教她给孩子绑蒙古族襁褓,我记得您当年给我绑的虎头图案……”
“就会贫嘴。”安丽丽笑着推他出门,却在转身时偷偷抹了下眼睛。
“爸爸,雪停啦!”糖糖果果举着小铲子冲进来,睫毛上还沾着雪花,“我们去堆雪人吧,我要给雪人戴奶奶的羊绒围巾!”
欧阳伯母笑着往她兜里塞了把牛肉干:“傻孩子,围巾湿了该心疼了。奶奶给你织顶新帽子,上面缝个会晃尾巴的小狐狸。”
**够够已经把雪橇拖到院子里,正缠着林大为教他打雪仗。**欧阳泽远扶着陈小小在廊下坐好,往她怀里塞了个暖手炉:“别冻着,我去给你摘窗台上的冰花,晚上放玻璃罐里当装饰。”
“姐夫偏心!”够够忽然团了个雪球砸过来,却被欧阳泽远侧身躲开,雪球“啪”地撞在门框上,碎成亮晶晶的雪粒,“你都没给我摘过冰花!”
陈小小笑着摇头,忽然听见欧阳伯父在身后说:“当年泽远在哨所,零下三十度帮战友修发电机,手指冻得跟胡萝卜似的,也没喊过一声疼。”
“爸,您又揭我老底。”欧阳泽远捧着冰花过来,玻璃罐里的冰晶折射着阳光,像撒了把碎钻,“快来看,糖糖堆的雪人长了个胡萝卜鼻子。”
糖糖果果正踮脚给雪人戴帽子,忽然脚下一滑,跌进欧阳泽远怀里。他稳稳接住女儿,用鼻尖蹭了蹭她红扑扑的小脸:“小调皮,等你弟弟出来,可有得你教了。”
“我要教他骑马!”糖糖果果举起小铲子,“还要教他唱《鸿雁》,就像爸爸教我那样!”
欧阳泽远忽然哼起蒙语民谣,陈小小跟着轻轻和。雪地上,够够正追着爷爷跑,羊皮靴踩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厨房里,安丽丽和林大为在争论包子该放多少盐;窗台上,冰花在暖手炉的热气中慢慢融化,留下水痕像春天的河流。
“冷吗?”欧阳泽远替陈小小拢了拢围巾,指尖触到她发间的雪花。
她摇头,看着漫天飞雪里嬉笑的家人,忽然想起昨夜读的诗:“家人闲坐,灯火可亲。”原来这就是幸福——不是波澜壮阔的史诗,而是琐碎日常里的烟火气,是他替她挡住风雪时的背影,是孩子们把笑声洒在雪地上的脚印,是所有平凡日子里的温柔回响。
“小小,”欧阳泽远忽然指着远处的雪松,“等开春,我们带孩子们去草场看小羊接生好不好?你说咱们儿子会先叫爸爸,还是先叫额吉?”
“贪心鬼,”陈小小戳了戳他胸口,却在看见他眼底的星光时,轻轻靠了上去,“不管先叫谁,都是咱们最宝贝的小战士。”
**雪还在下,却不再寒冷。**糖糖果果的笑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够够的雪橇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轨迹,欧阳泽远的歌声混着奶茶香飘出院子,落在渐渐回暖的土地上。而在这一切之上,是家人们眼中的光,比任何星辰都要温暖,比任何朝阳都要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