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已是六年前的事情,宋将军携宋亚轩入宫,我正好没有玩伴,便唤了他一处玩耍。他安静地陪同一旁,并没有显露出少年应有的开朗活泼,我牵了牵他的衣袖,惊然发现他手臂上的淤青。
于是我问他,
小哥哥,是谁打了你?

他垂下眸,沉默了良久,才说,

我平日里习武,总没有进步,父亲气恼不过,略加责罚而已。
宋将军前来领他回去,我仰起头,同宋将军说,
大人,你为什么要责罚小哥哥呢?我也学不好东西,可爹爹从不责罚我,他会鼓励我去学一些其他,大人为何不这样做呢?

那才是我与他的真正的初见,然而我已然忘却。
—
乾元二十四年春,阿姐行过及笄礼,父皇开始着手为她择婿。
彼时父皇已抱恙多时,他的担忧渐渐多了,一来这几年里肃王的势力渐渐增长,二来匈奴人向来对大梁北境虎视耽耽。
父皇属意宋亚轩,他身后宋氏一族的势力,他举手投足间的英伟仪度……由这样的男子来做阿姐的夫婿,父皇才能安心。
五月初,父皇下旨赐婚,婚期定在明年开春,在此之前,宋亚轩奉命入仕。
旨意传回昭阳殿,阿姐打赏完前来传旨的小黄门,重新坐回桌前,单手托腮。

慕慕。
她问我,

你说亚轩会不会是一个好夫君?
她嘴角微微扬起弧度,眉目间宛若有光华流转,我从未见到她显露出这样的小女儿姿态,我想,这个问题无需我回答,阿姐已经在心中给出了她的答案。她喜欢宋亚轩,这个推断并不令我惊讶。
在一年朝夕相对的时间里,她渐渐对宋亚轩动心了。
宋亚轩不再担任阿姐的伴读,我见到他的次数寥寥无几。
中元节的时候,我央着侍女绿珠带我悄悄出宫,我想为母后点上一盏河灯,以寄托哀思。
我们从侧门出宫,乘车前往朱雀街。长街上人影攒动,十分拥挤,许多百姓聚集在护城河边,我许完愿,将点燃的河灯轻轻推向远处。
我想起身,可蹲久了腿有些麻木,唤了绿珠数声,却不见回应。
忽然,一人擦住我的右臂,将我扶起,我回眸看去,是宋亚轩,他用玉簪束发,穿了一身绛红色官袍。
宋亚轩微微拧着眉,拱手行礼,

还请小姐早些回去。
我跟在他身后惴惴不安,宋亚轩扶我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去皇宫。
这时候宫门已经落锁,如果没有父皇的手谕,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联系到他之前行色匆匆的模样,我轻声问他,
宋大人是有急事要入宫吗?

他放下车帘,淡淡应了声,一路上他再未有过言语。
宋亚轩先将我和绿珠送去了侧门,我垂下羽睫,轻声道,
还请宋大人不要将此事告知陛下和昌宁公主。

他略微怔了一瞬,随即道,

臣知道,小殿下早些回宫。
我抬头看他,月色溶溶,他的眉目带了几分清冷。见我仍有犹疑,他嘴角微弯,露出一个淡淡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笑,

臣保证不会将此事说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