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日宋亚轩又没能来上朝,台下群臣们依旧在为兵部尚书的人选争执,我茫然听着殿内激荡的争吵声,耳中嗡嗡地响。

陛下。
宋绮罗小声提醒我,

诸位大臣都在等着陛下裁夺。
宣政殿顿时阂然无声,我终于收回心神,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改立兵部尚书一事容后再议。

宁国候裴元出列,沉声道,

陛下……
我抬眸看向他那双持着象笏的手,当年就是这样一双手接过兵符,与宋亚轩一起将我扶上帝位。
六部人事变动,宜应告知宋丞相。

我打断他的话,
等丞相上朝了,再议此事也不迟。

宁国侯终于不再嘧嘧相逼。
匆匆散了早朝,雪后天霁,殿外仍然寒意重重,宋绮罗为我加上一件鹤羽大氅,

陛下,步攀随后便到,您可是要去御书房批阅奏疏?
我摇头,
朕想独自走走。

安冉素来心思玲珑,她呈上暖炉,悄然退了下去。
举目望去,皑皑白雪覆盖下的宫城分外冷清,只有远处几个小黄门在扫雪。我费力走在齐膝深的大雪里,向昭阳殿的方向走去。
这是我登临帝位的第三年,今年帝京的冬天来得格外早,昭阳殿外那几株梧桐树的枯叶还未落尽,便迎来了初雪。
看守昭阳殿的宫人见到我,虽有惊讶,可依然奉命打开门锁。
殿中景致如故,可我已经有三年未曾踏足过这座宫殿,这是我阿姐曾经的寝殿。窗下摆了一张小塌,我合衣躺在塌上,困意阵阵袭来。
我是被一个男子的声音惊醒的,纵然他压低声线,可那声音还是源源传来,渐渐清晰……我瞬间明白,那是宋亚轩的声音。宋亚轩负手站在不远处,低声训斥宫人,他紧锁着眉头,嘴角微微下沉,这是他怒极才会显露出的神色。
我拥着衾被起身,
丞相何时过来的?

宋亚轩缓了神色,屈膝下跪向我行礼,

臣有要事向陛下启奏,劳烦小黄门通报过后,始终未得陛下召见,故而寻到此处,还望陛下恕罪。
我点头示意他起身,伸手去够身侧的暖炉。炉子早已凉透,冰凉的触感从指间传来,我瑟瑟收回手。
宋亚轩递来一个新的暖炉,

陛下素来畏寒,回了寝殿记得服一碗热姜汤。
我应下来,悄悄打量他,可他低垂着眉目,神色淡淡,未有波澜。
去了御书房后,宋亚轩提起此行的目的,果不其然,他亦是为了兵部尚书的人选而来。
他举荐的是兵部侍郎刘耀文,我把玩着手中舔过朱墨的狼毫,淡淡道,
丞相和宁国候都属意刘耀文,看来刘耀文的确是个不错的人选。

许是未料到我会给出这般答复,宋亚轩站在那处,久久不语。
我心中默叹,转开话锋,
入春后,朕想重新修先皇与昌宁公主的陵寝。

肃王之乱后,大梁民生凋敞,宋亚轩一再上书请求减赋税,轻徭役,以使百姓休养生息,故而我未曾与他提过重修皇陵一事。

此事全凭陛下定夺。
宋亚轩从容答道。
他表现得那样镇定,一如我经常见到的他的神情,或淡然自若,或冷静沉着。如若这世上还能有一个人令他展颜的话,必定是我的阿姐无疑,可是阿姐已经离开了。
灯火将他的剪影投到墙上,我定定看着那道灰色的影子,心中的孤苦一点点浮上来,
宋亚轩,我想阿姐和父皇了……

天色渐晚,殿檐下的琉璃宫灯一盏盏点燃。
他欲言又止,终于不顾僭越,伸出手轻拍我的背,就像多年前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