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主人，刘彦昌又来了。"

犬类灵敏的听觉，让哮天犬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刘彦昌的存在，当即就从地上弹跳了起来。“妈的，他居然还敢来。”腾蛇闻言，立时火冒三丈。咬着一口银牙走向门口，他摩拳擦掌地道:“这回老子不把他打到跪地叫爷爷，老子就……”“腾蛇!"躺在摇椅上晒太阳的柏麟，将原本用来遮挡阳光的书本从脸上拿了下来，脸色阴郁看向腾蛇，训斥的话也顺势脱口而出:“我和你说过多少次，别整天老子老子的，你怎么就不知道改。"“.…!”腾蛇一怔，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他究竟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自己本来的名字，难道？“主人，您在说什么啊?为什么您会叫三首蛟腾蛇啊?”哮天犬也发现了不对，化回人形，歪着乱蓬蓬的脑袋，满目疑惑地打量起了柏麟。主人怎么怪怪的?“啊……这个……”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的柏麟，猛地拍了一下额头，暗自咬了咬舌尖。

该死!手掌遮挡下的俊脸已然拧成了一团。

“主人?”哮天犬侧着弯下腰，想要从柏麟的指缝间窥视到他的表情。“额……"柏麟将手挪开，竖起食指，道，"是这书啦。”“书?"

“对。”突然灵光乍现的柏麟，赶紧从摇椅上拿过刚才遮阳的书本，指着封面上的四个大字给哮天犬看，“你看，大、荒、西、经。”“哼。”背对着二人的腾蛇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嗤笑。“这书里有讲腾蛇?”一向对杨戬深信不疑的哮天犬，却是信了柏麟的忽悠。“是啊。"心里暗暗庆幸哮天犬不识字的柏麟，面上装得极为淡定，甚至还将书给翻开，摊到了他的面前，指着上面的字，一字字地读道:“又西三百里，曰鲜山，多金玉，无草木，鲜水出焉，而北流注于伊水。其中多鸣蛇，其状如蛇而四翼，其音如磬，见则其邑大旱。”“主人，这是什么意思啊?"哮天犬求知欲满满。

一旁的腾蛇也来了兴致，微微侧过头，努力地探听起来。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编。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柏麟，努力平复了下心情，用着“善意”的眼神说道:“这话的意思就是说，腾蛇脾气不好，老是说脏话，所以经常会被天道责罚。”就算是说谎，柏麟也没有忘记要圆自己先前话语中的疏漏。“啊，腾蛇原来这么粗俗的啊，"“闭嘴!"哮天犬毫不掩饰的嫌弃，让腾蛇脸涨的通红，一把揪住他的耳朵，腾蛇不断地吸着气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面上挂着的假笑，与柏麟方才所展露出来的相比，一般无二。

“你给我等着!"

带着哮天犬离开的时候，腾蛇给柏麟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对于腾蛇的转变，柏麟有些不解，不过他也没有过多纠结，只是光速地扫了眼被他充作《大荒西经》的《三国演义》，随着他们一道出了门。“三妹?"才踏出门，柏麟便见着了杨婵与刘彦昌并肩而立的丽影。“二哥。”杨婵上前，道，“沉香来信，说想让我去帮帮他，和他们一起抓捕恶鬼。"

“所以，你是来辞行的?"柏麟斜斜睨了刘彦昌一眼，出言问道。“对。”“我和你一起去。”杨婵眉目微敛，道:“不行，二哥，你如今的身体需得好好将养才是，怎么能……"

柏麟喃喃道:“你不在，我演给谁看啊。”“啊，你说什么?"杨婵并没有听清柏麟的低语。“我说，我放心不下你。"柏麟一开口就是一个新的谎言。杨婵抑制不住地发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再说了，有宝莲灯在手，谁能伤得了我啊，二哥你多虑了。”“哎，是啊，二哥都忘了，咱们的婵儿，长大了，已经能够独挡一面，不再需要二哥的保护了。"柏麟见前一个方式不奏效，又同杨婵打起了感情牌，用亲情绑架她。“二哥……”咳咳咳……”见得杨婵动容，柏麟又开启了病态模式，双管齐下，“既如此，我还是回灌江口，陪伴父亲母亲吧。杨婵虽然没有作声，却在柏麟欲要动身之际，出手拦住了他。

“三妹，自从当上了司法天神，我便日夜忙于三界杂务，不得空闲"柏麟进一步地攻陷杨婵的心门，“后来，又因病困居此地良久，这数千年的寒食清明，我从未到父母坟前祭拜过一次，如今病渐好，我自然是要回去看看的。"“我陪你一起。”杨婵听完柏麟的话，作出决定道。见柏麟好似不甚理解，她又解释道:“恶鬼的事先放一放，清明将至，我陪你回灌江，咱们一起去祭拜一下父母吧。"“也好。”柏麟长舒了一口气，对杨婵道，“那先容我准备准备，咱们明日动身。"“嗯，那二哥你先歇着"杨婵点头，“明天一早，我再来找你。"旋即，拉着完全被众人无视的刘彦昌驾云离开。“扣扣!"

同天夜里，柏麟刚整顿好一切，便听到一阵敲门声。“谁啊，进来吧，门没锁。"放下手中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袍，柏麟看向门口，说道。“主人。”腾蛇推门而入。“你怎么来了?"腾蛇的突然造访，让柏麟感到很奇怪。这么晚了，他还来找自己作甚?莫非是又与哮天犬吵架了，让他前去主持公道?腾蛇笑:"我来找本书。"“?"

柏麟心中的好奇愈发浓烈，因为在他的印象里三首蛟与哮天犬一样，是个目不识丁的，故而他无法理解，为何他会想到要来看书。腾蛇不等柏麟回答，便熟门熟路地从他书架上抽出《三国演义》，用指背弹了弹封皮上的字，道:“就是这个--《大荒西经》。”“你到底想要干嘛?"看着腾蛇手中《三国演义》，柏麟戒备忽起。腾蛇随意地翻了翻书页，道:“我觉得主人下午说的那个腾蛇的故事蛮有意思的，想要好好看看。"原来如此。听了腾蛇的解释，柏麟偷偷地松了一口气。主人，你给我念念吧。"腾蛇主动将书递到柏麟面前，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我……我不识字。"

“好。”柏麟抿着嘴笑了笑，道，"这上面说，腾蛇人面蛇身，有着四个翅膀，三只脑袋，五只爪子…….“哦?三个脑袋?"面对柏麟的信口胡诌，腾蛇没有选择立即戳破，而是开玩笑道，"那岂不是和我一样了?"“嗯嗯。”柏麟认真地点了点头，刚欲继续，却被腾蛇打断，他状作忧愁地道:“哎，若是诸葛先生能得此等神兽相助，也就不用担心曹魏难平了吧。”“也就不用星落秋风五丈原了啊。”腾蛇抢在柏麟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夺过书，指着上面的的字，感怀地说道，"悠悠苍天，何薄于他呢……“你究竟是谁?"柏麟意识到了不对，立刻转身远离腾蛇，眼含防备。腾蛇将书放归书架上，倚着墙问道:“君希望吾是谁呢?"这腔调，这姿态--

“罗喉计都!"柏麟指着腾蛇，面色陡变。帝君!腾蛇在内心尖叫，他赌对了。

我就说嘛，能这么骂老子的，不许老子说脏话的，只能是帝君他老人家啊。腾蛇突然很佩服自己的智商。不过，看样子帝君可是没认出他来呢，要不再逗逗他?看着柏麟瞪得溜圆的双目，腾蛇心里打起了小九九。

于是，他学着罗喉计都的模样，颔首狞笑，道:“君可是让吾好找啊。"对于腾蛇的步步紧逼，柏麟一步又一步地后退。

“咳咳咳……”正当腾蛇志得意满之际，柏麟却忽而捶胸猛咳。“帝君，你怎么样?”腾蛇大惊，赶紧上前关怀。他怎么给忘了，帝君被他那便宜外甥给劈了一斧，身体已比不得往昔啊。啊!"腾蛇方才靠近，便被从身后锁住脖子，扣住手臂，按压在了桌案上。柏麟目色沉沉，冷着声音问:“快说，你到底是谁!"“我是罗喉计都。”腾蛇依旧在死鸭子嘴硬。“哼。”柏麟的嗓音越发阴寒，"他可不会自称老子。"这条小蛇，都到这般用地了，意还不肯说实话自己从前倒是小瞧他了。看来，得再加把劲了。“帝君……我是腾蛇……”感受到肩部的疼痛感逐渐强烈，腾蛇终是松了口。柏麟拼命地忍住快要冲口的笑声，道:“证据呢?"“我偷过老君的仙丹。"腾蛇赶忙道，“是帝君您怕我挨骂，帮我重新炼了一壶，拿回去补数的。"柏麟摇头:“这事整个三界都知道，不能算。”“我拔光过天帝的羽毛!"腾蛇又想到一件事。柏麟照样摇头:“这是整个天界都知道，也不能算。”“我，我在凡间扒拉过您。"

半盏茶的功夫后，腾蛇欲哭无泪地道。

柏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