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时间与塔

嘀嗒，嘀嗒，嘀嗒…

指针转动的声音从这座封闭空间的深处响起，重复旋转的楼梯延伸向上，前方是触不可及的光亮。

艾珮婼已经踏上了不知道多少个台阶，她由最开始的奔跑到逐渐放慢脚步，时间在这里就像停止了一般，她已然忘却了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直到听见的钟声……

“天啊，这天路没有尽头的嘛——”艾珮婼哀怨了一声，她随机坐在了台阶上休息，“不走了，不想走了，如果走不出去就在这个地方死了吧！”

即便不停地往上走，那道看似出口的光亮也依旧停在远方，如同冷漠的人一般看着攀爬向前的人停停走走，无动于衷，毫无变化。

时钟的响声也就那样停留在能转进耳朵里影响脑袋的大小，此后都没有再响大声过了。

她轻叹一声，漂亮的棕色头发垂直于胸前，发尖不明显的橙红色在不知觉中微微亮起。

从侧身去看向那道明亮的光，艾珮婼发了会儿呆，回过神后撇着嘴，再一次重复刚才的话：“如果走不出去，就在这个地方死了吧。”

颇有一种自己绝对不会再往上走一步的坚决。

而后，她往下看。

“这个地方到底是哪位大佬无聊的时候制作的啊，真够狠的！”

螺旋式的阶梯，一眼望去，深不见底。

“这走下了看也没用啊，明摆着让人往上走……”艾珮婼忍不住跺脚，她鼓着脸，估摸着休息的差不多了，便起身，打算接着走，但那被她一直无视了的钟声突然间加大了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掉。

“啊？”

艾珮婼察觉前方的不对劲，正欲往下跑，却被后方不知何时消失的楼梯给吓到，差点踩空。

“我不过是说一下而已，别真的没用了就消失啊！”

她站好之后，有些懊恼般乱发脾气，但那道巨大的钟声丝毫没停。有一股巨大的魔力在往下面“蜂拥而至”，艾珮婼能够感受到。

当金色的丝线不断的向下延展，由它经过的空间都在失去“色彩”后化为了碎沙，而那道支撑艾珮婼前进的光也在此时随之扩大……

——是“领域”！

而且是拥有［毁灭］性质的“领域”，艾珮婼感觉自己的心跳地很快，随着那些金丝的接近，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一瞬间，银柄的法杖显现，她顶着那些袭来的危机感和压力，连同身体上沸腾的血液一并，召唤出了金色的法阵——形态似牛，双目有神的神兽像映在法阵中央，它额上的一角闪着光，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那里——她打算拼尽一切去抵御那道毁灭。

我可不想死在这里！

金色的丝线仿佛感应到了巨大能量的爆发，变得“跃跃欲试”，它们疯狂的“流动”，直到接近那个能量点——

咔嚓

只是轻轻一碰，整个法阵从神兽的角开始，都逐渐化为了碎片，流失在那片阴影之中……

艾珮婼睁大了眼睛，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有惊恐的表情停留在脸上。随着力量的流逝，她的身体开始脱力，眼前开始发黑，那些金丝凶猛的冲过来成了她脑海中最后的画面……

“克尔诺斯之塔，我命令你，放逐被囚禁的灵魂！”

不知何方响起了吟唱声

“迷途的人啊，听从“我”的指引，连同你的血肉，你的精神，你的灵魂，一同回归你原来的“地方”——”

“归位！”

“叮”的一声，随着光与线的穿透，整个空间都化为了尘埃消失不见，唯有钟声响起，直到时针与指针共同指向12……

一片黑暗时期过后——

“啊！”

起源殿的圣堂中央挤满了人群，大部分伤势过重的人员都被搬到了这里。许多神职者都忙得不可开交，来来回回地奔走，但仍有起伏不平的哀嚎声响起。

艾珮婼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忽然睁开了眼睛，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直冒——她有些不清楚自己现在是否还活着。

“我……死了吗？”她的声音颤抖着，直到现在心脏都还在剧烈地跳动，直冒嗓烟……

白胡子的老生坐到了艾珮婼的床边，转移了她注意力。

“艾珮婼？还好吗？”

“福瑞克长老——”似乎受了什么惊的少女在看到熟悉又亲近的长辈后突然平静了下来，她吸了吸鼻子，也不顾及什么人什么事的就一把抱了上去。她蹭着老人的衣服胡子，开始哭着抱怨：“我突然梦见自己在一个怎么也走不出去的楼梯上爬，差点就死了！”

福瑞克·诺艾尔先是一惊小姑娘突然抱上来的动作，在听了她的哭诉后轻轻的拍着她的背以示安慰。

艾珮婼哭了一会儿后就松开了拥抱，她用手擦了擦眼角的泪，轻轻地说了一句：“不，也许那根本不是梦……”

当女孩回过神来细细观察她们待的地方后才突然发现，她已然身处一间单独的房间当中，安静的出奇，看着像某栋楼房当中的卧室——而她的周围也只有两个人。

“这里是我单独建立的“领域”，没有其他人会突然出现——”映景看着受惊的姑娘逐渐平静后的迷茫，便酌情开口，解释道：“而且你猜的没错，那确实不是梦。”

他暖心地递给了艾珮婼一杯温水，示意她坐着。

“［螺旋］的克尔诺斯之塔，只不过你刚好赶上了它“毁灭”的时间。”

艾珮婼喝了一口水后突然咳嗽了起来，她不可置信地盯着说话的人，表情难看：“时间之塔？那地方不是随着波江座守护神水委的陨落早毁灭了吗？”

也许是因为自己能力与家族中的大部分人不同，艾珮婼有专门去查过关于那段辉煌与黑暗的“神话时代”中有关时间的部分，这其中的重点就包括了运用时间之力的波江座——但可惜的是，有关那一部分的事情记录的太少了，她基本查不到什么。

“而且我怎么会突然穿到那个地方去？”

她说着，突然停下了嘴，有些猜忌地望着映景不说话了。

“您……？”

他让她想到了奥菲罗切水晶的能量补充，那道很明显的时间力量……

映景看着她突然反应过来改口，像只小猫一样痴看‌，等自己的开口，他觉得有些好笑。

果然还是个孩子啊。

他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句，而后开口：“在你的身上有一股与［家族］完全不同的力量，那就是你为什么会置身于克尔诺斯之塔的原因。”

“以及，克尔诺斯之塔并没有随着它的主人一并毁灭，相反，它被保存的很好，时至今日仍在不断扩大……”

“——甚至发展成了独立的领域。”

艾珮婼明着眼眸，突兀地说到：“是时间，对吧？”

“嗯哼？”映景眯了眯眼，选择顺着她的话道。

“但我不明白，以前我也使用过这种力量，却没有去到那个地方，为什么现在又可以？”

“而且，您刚才说过，它并没有随着它的主人一同毁灭，但您同时又提到我刚好在它“毁灭”的时候出现——这又是为什么？”

艾珮婼有太多的疑问埋在心口，她有种恨不得想把所有疑惑的答案都问出来的冲动。

映景思索了一番后，抱胸垂眸道：“因为，你是下一个。”

“当上一位拥有［时间］的人走完了塔楼过后，就该轮到下一个——她的规定一直如此。”

“那么走完塔楼的意义呢？”艾珮婼不明白这样的规定是为了什么，她皱着眉头：“走完过后又会怎样？”

“在我之前的那个人又是谁？”

“为什么在您的身上，我能够感受到那道力量？”

“以及毁灭——啊，抱歉，我有些心急了！”艾珮婼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提问的太多，她低下头，有些拘谨。

映景不在乎地摇了摇头，“你才经历了一次生死，着急是正常的。”

“克尔诺斯之塔是［时间］的具象化身，其实更准确来说，它是波江座的那位用来考验她所选择的“神眷者”而建立的，”映景解释道：“一次考验的时间是十二刻，当指针走完了整个时间，它就会重置，然后以全新的形态再来考验挑战者，原本应该如此——”

“原本？那现在呢？”艾珮婼下意识接了一句。

“塔原本是依靠建立者的力量运行，但在水委…波江座的守护神陨落后，便形成了自己的规则，它会和拥有相同力量的人产生连接，然后强制将他（她）们拉入进行试炼，直到完成或者死亡。”

映景反问了一句，“还记得我说的领域吗？”

艾珮婼点了点头

强大的人能够善用自身的力量建立起一套利于自己的空间，在那个空间中，所有的规则来自建立者——这，便是领域。

但根据强弱能力的不同，“领域”所展现出来的效果也完全不同，或许只有曾经的神明能够建立独立运行的完整领域，现在大部分有能力的人所能接触的领域，都不过是依靠自己能够形成的一种能量场，还无法规定别人。

顺便一提，“领域”和建立者有很强的连接，当使用者力量消耗完或者死亡，“领域”也会消失。

“塔本身就是一个规则，它为了稳定自身，于是便通过“毁灭”这一种方式，将部分力量回归本体，再通过［时间］原有的特性——反转与叠加，恢复一切，它的力量也就越来越大，此后便不再需要创造者给予力量——”

映景笑了：“这也就只有［时间］能够做到了。”

艾珮婼觉得不可思议，但同样也被映景的这段话震惊到，“或许以后我走的时候，不会再遇到它毁灭的情况了？”

“或许吧。”

“以及你刚刚所提到的问题，我想只有你亲身经历过了，才能找到答案吧——在塔楼的终点，又会有什么在等待……”映景意味深长地说着：“至于我为什么会拥有这种力量，以后你就会明白了。”

他并不打算现在就告知艾珮婼一切，她还没有相应的能力去知晓，尽管这是“她”的选择——

“如果想要解答你心中的所有疑惑，就努力去攀登那座塔吧——作为挑战者，”映景谜语人的开口：“再给你一个忠告，现在你的身体状况与能力，是最容易进入塔的状态，在进入塔的时候，一定不要忘了标记路线，不然你回不来——”

“最后，少用你的力量，尽可能少让人知道你的这种能力。”

艾珮婼板着脸，严肃的点头，“我明白了，谢谢前辈提醒！”

映景欣慰的淡然一笑，他仰起头，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对着艾珮婼和一直没有开口的福瑞克说到：“看来（神女）已经完事了，接下来就是“阿尔法”的重建工作了。”

福瑞克轻轻点头，站起了身，而艾珮婼还处于懵逼状态，但她也跟着下了床，选择站在长老身边。

映景轻打响指，整个房间都开始化为繁沙，从天花板开始，木质的天花板变为了折上穹顶，彩色玻璃窗反射着暖黄色的光，整个空间都变得更大，也变为了艾珮婼熟悉的样子。

他们三个就站在人群边上，望着忙碌的医疗兵和受伤的士兵与人民。

而恰好在这时，有人跑了进来，喜悦的声音回响大厅——

“那些黑雾不见了！我们抵御成功了！”

一瞬间，整个教堂都是欢呼声。

“好耶！”

艾珮婼也跟着他们一起欢呼。

“看来，我卡的时间刚刚好。”映景难得打趣了一句。

教堂之外，不再是黑暗遮遍了天空，虽然没有阳光，但人们的说话声同样是生命力的体现，喜悦的哭泣，欢笑和抱怨——阿尔法，这座存在于黑暗之中，光明之下的城市，依然顽强的屹立不倒，作为前线的坚盾，活了下来。

金色的能量屏障消失，起源店最顶部中的奥菲罗切水晶也暗淡，唯有水晶中心闪烁着明亮的黄光还能告诉各位它的能量充沛，但水晶上仍有若隐若现的裂痕出现……

艾珮婼很愉快地告别了长老和映景，前去帮忙城市的重建工作，而映景……

“我想，有些事还有待看。”映景看着艾珮婼跑远，跑得看不见影了才转过头，他看着福瑞克，评价到：“你们想让我教导她，让她能够灵活的运用那种力量，但我觉得，她还没有那个资格——”

映景顿了顿，觉得自己可能说的不够清楚，他又补充了一下，“她的经历和她对［时间］的理解都还不够，单纯由我教导她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毕竟我又不是擅长使用［时间］力量的人——他又腹语了一句。

“是的，她比起她的哥哥来说，少了太多身心体会的经历，若不是映景大人您出手，她今天可能真的就葬身它处了，”福瑞克满是担忧的神情，他抹了抹胡子，摇头叹气：“但除了您之外，就没有再使用这种力量的人了啊。”

“是啊，除了我之外，就没有别人再使用这种力量了……”

映景轻声重复这一句话，仿佛在咀嚼着什么，福瑞克觉得他有些悲伤，但他没有轻易问出来。

映景最后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他摆了摆手，语气回到了最初的平静，沉稳得刚才只是福瑞克看错了般：“走吧，接下来的重建工作够我们忙了。”

……

至少待到缘希神女和仙王座回来前是很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