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蓝相间的警笛呼啸而来,在县派出所门前停住,不等警车停稳,领头的那位警察就从警车上跳了下来。他一手摘下墨镜,个头极高,眉宇深邃,有一张风刀霜剑雕刻出的硬朗的面孔。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严峫。
经过硝烟未散的贵概,烟瘴丛生的南疆,自古以来埋葬着无数流亡学生和玉石贩子尸骨的边境丛林;穿过风光壮丽的西双版纳和连绵起伏的天堑蜀道,天穹阴云之下,巨大的瑶山群脉静静矗立在平原之巅,笼罩在雪云中若隐若现的大山穹顶,全数倒映在了他瞳孔深处。
马翔跟着他从车上下来,眉宇间有浓厚的忧愁:“严哥……”
严峫拍了拍马翔的肩膀,望向白雪覆盖的雪山之巅:“不要担心,做好我们分内的事情就好,江枫和江停都会回来的。”
马翔有些欲言又止,被严峫拉着走进了派出所,其余的人也各自下车。他们的神情都是不同往常的严肃,谁都清楚这场行动的重要意义。
更何况,这还关系到他们两位战友的性命。
闻云和衣靠在秦川怀里,双手搂着秦川的脖子睡着,身体不时地轻微颤抖。秦川一手拍着她的背脊,另一只手轻轻替她理好散乱的头发。
秦川坐进车里的时候闻云正好扣好外套的最后一颗纽扣。秦川握住她的手,把她刚刚扣好的衣服又重新解开。闻云皱了皱眉,不知道他到底要干嘛。
“怎么弄成这样的?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秦川的声音很低沉,不过闻云从里面听出了几分委屈。也因着这几分委屈,闻云原本灰暗的情绪也稍微点亮了几分。起码,还有人是关心她的。她摸了摸秦川的脸,发现自己的手仍旧有些发软:“你现在这样倒是怪可爱的。不用担心,只是和哥哥起了一些争执而已。”
“只是?阿月,这事还不大吗?”自从来了这边她宣布放弃江枫的身份后,秦川已经不再叫她枫儿,而且他发现,闻云虽然嘴上说着教他的只是用M语叫她的名字而已,但他发现他用M语叫闻云的时候周围的人似乎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而当他发现闻劭用M语叫她称谓是同样的发音时,秦川就发现了小猫腻:原来嘴上正正经经,实际上就是借着他听不懂M语给他整这些小情调呢。秦川忍不住在心里偷笑,但他没有告诉闻云他发现了这一点,直到现在。
“真没什么——等等,你叫我……什么?”闻云仿佛刚刚才反应过来,瞬间便一个机灵。
“我叫你——阿月。”秦川又靠近了闻云几分,认认真真地又叫了一遍。
可恶,这犯规了啊。
闻云的脸狠狠一红。
“我们都老夫老妻的人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容易害羞?”“讨厌,你走的时候我们才结婚多久?一个月都不到好嘛?”“可如果算上谈恋爱的时间的话,我们都认识有三年多了。”“那能一样嘛……”
原本闻云想借着这个势头把这件事顺过去,却没想到姜还是老的辣,秦川还是注意到了她脖子上仍旧存在着的、渗着血丝的针眼。婕华处理的不好,针眼附近已经出现了一块小小的淤青。“这个可不像是单纯的口角了。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
闻云听着,突然一股心酸就漫上了心头。“告诉你除了为我担心还能做什么呢?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我没有机会再回头。我不想让你为我难过,所以别问我了,好不好?”
“闻云,你知道我们结婚代表着什么吗?”闻云被这个问题问的一愣,她不知道为什么秦川要在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代表着你可以放心把后背交给我。无论你经历了什么,面对什么样的困难,我会站在你的身后,永远支持你,甚至与世界为敌。如果有一天你想要放弃,我也会尽我所能为你留好退路。相信我,我永远都会是你的后盾。”
“不……不要这样……不值当……”闻云的状态因为情绪的波动又显得有些焦躁,她无意识地抓挠着自己胸口的那片皮肤,弄得又红又肿,“你不要说这样的话……我会害怕……会害怕……你太好了……会让我觉得很歉疚……一直以来都是我在不断地给你增添困扰……以后我也有可能会害了你……啊嘶……”血珠从闻云抓挠的地方渗出,洇红了她的指甲缝,秦川皱着眉抓住她的手:“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到底怎么了?闻云,你如果不说,问题就永远也得不到解决。你不要害怕,也不要歉疚,放心把自己交给我。即使不能从头来过,说出来心里总会好受一点的。而且,我还有其他的话要问你呢。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选哪一个?”
闻云被逗笑了,她想了想,从另外一个角度讲起这件事:“一个人偏执起来是很容易陷入魔怔的,闻劭刚刚就是那样。再加上婕华煽风点火,所以他……”闻云不敢说了,她还没能接受现实,现在让她向秦川坦白这件事甚至让她觉得难以启齿。秦川悄悄捏了捏她的手心:“别急,慢慢说,我会好好听着。”
“所以,之前被你扔掉的那支海洛因,现在被注射到了我的身体里。”闻云深吸一口气,拿出了闻劭给她的药,“这是他给我的控制上瘾程度的药,我还需要验证一下是否是让我更加上瘾的药。我现在,是彻彻底底的废人了。”
“我终于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