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六：不负人间

“所以你……染上毒瘾了。”秦川一锤定音，闻云苦笑着抱紧自己：“是的，所以我才会说不值当。所有的希望，在我接受那支海洛因的那一刻就不再与我有关。我已无法回头。”

“之后我很有可能会时不时地陷入精神失常的状态，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如果你不能接受的话，放弃我，我不会纠缠你的。”“你又说傻话。”秦川使力把人抱进怀里，闻云吓了一跳，双手下意识攀附上他的脖颈，“怎么就是傻话了，我只是在分析所有潜在的可能性……唔！”秦川突如其来的袭击让闻云一瞬间大脑空白，但很快她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习以为常地回应着他。这个人还是这样，一言不合就用这种方法让她闭嘴，一点都不聪明的亚子……但她很喜欢。闻云埋在秦川怀里，心情稍微好点了。

“还有些时候，你要不要睡一会？”“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两个人同时开口，一时发愣后又同时笑了起来。“你问。”秦川腾出一只手做出“please”的手势，闻云便抓住了他有些冰凉的指尖：“你刚刚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如果我没有坦白从宽，你会怎么对我‘抗拒从严’？”

秦川又笑了起来。他笑的时候胸腔也跟着一起振动，震得闻云半边脸颊酥酥麻麻：“抗拒从严？那样的话我就会……”他反手抓住闻云的双手，把她往车门上一贴。感受到后背的冰凉，闻云觉得自己已经能够猜到接下来的所有情节：“……我知道了。你不用再演示下去了。我困了，让我睡一会。”

秦川好脾气地松开了闻云，没有再折腾因为药效已经昏昏欲睡的她。

许是因为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太多，闻云睡得一点也不安稳。从她身体一颤一颤的动作来看，她是陷入了梦魇。秦川望向窗外的茫茫山景，把闻云又抱紧了几分。

这个丫头倔强又执拗，遭遇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永远习惯埋藏在心里，总是想着以自己的力量去承担一切，也不管究竟在不在她的能力范围里。在她的眼里，好像这个世界里错的只有她自己，什么都要她来偿还。她似乎忘了，无论她是谁，她都只是一个坠入万丈凡尘的一个平凡人，不是神，更不是罪人。

但也正是因为这个，她才是独一无二的闻云，一个随时努力让自己爱的人不为她担忧的女孩，一个会为了达到自己目标奋发向上的、比任何人都坚强的人。这是秦川熟悉的闻云，让他心疼让他伤。

阿杰的挑衅此时在秦川的眼里已经不重要了，他只希望现在宁静的时光可以久一些，再久一些。阿杰再想要闻云又有什么用？他不会做出让步的，而且他有足够的自信。

闻云总说自己是个怪物，但没有人可以做到完美其身，有着这样那样缺陷的人才是活生生的。谁又没有不堪入目的一面？有的是贪念，有的是残暴，而还有的，是难以言说的隐秘心事。怪物之所以是怪物，不是因为做了什么，而是它为什么这么做，那才是它丑陋的、令人厌恶的根源。你即使喝了血，也永远不会是怪物。2

更何况闻云曾经以一己之力戒断了曾经被闻劭握为把柄的嗜血症。虽然有汪兴业的辅助成分在，但最后愿意对自己下狠手的是闻云，而她也以百折不挠的精神获得了世间最美丽也最痛苦的蜕变。

她在人前戴上假面，扮演他们希望看到的那个角色。而当人潮散去，留给她的唯有一声叹息。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但她别无选择。

只因为她是闻云。

命运这东西有时候真tmd不公平，秦川在心里骂了句脏字。闻云这般好的女孩却被迫困在这样的处境，但如果换了个环境，闻云或许又会变成另外一副模样，他又或许从来不会遇到闻云。

没有遇到闻云的人生……秦川不敢想象下去了，每想一分会让他自己沉浸在痛苦的情绪里又多一分。所有的玩笑都可以开，唯独这个不行。

这是他一辈子的梦魇。

“秦川……你哭了……”闻云不知何时已经从睡梦中惊醒，正在用纸巾给他擦眼泪。女孩的眼睛又青又肿，刚刚那一阵瞌睡显然打了水漂。要不是闻云提秦川都没发现自己落了泪，忙伸手匆匆抹去。“为什么哭呢……要笑着往前看才对。”闻云的声音还有些有气无力，但语调是不同往常的坚定。“哪怕到了黄泉路上，也还有一个我陪着你呢。”

秦川这次没有责怪闻云又说傻话，“是啊，无论到哪里，都会有你陪着我。所以无论你去哪里，我也会为你保驾护航。”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你低估了我的毅力。你冷酷你吸毒你嗜杀成性又如何？我见过你最本真的样子。老实说，我根本没把阿杰的挑衅放在心里，因为你给了我足够的信心。”

“我始终相信你是最完美的，你是世界上最努力的天使。你不用感觉亏欠，你从来不负人间。放开手大胆的去干吧，我陪着你。”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哽咽，闻云瞬间破防，紧紧抱着秦川嚎啕大哭。哭声穿透障碍，在空旷的山间回荡，久久挥之不去，也照亮了两人心里的纷杂愁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