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身份疑云，茶摊试探

“李承鄞？”荣善宝的声音发颤，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的人，“你……你真的是……”

鄞风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他不能承认，至少现在不能。一旦“豊朝太子”的身份暴露，别说在茗川立足，恐怕连荣善宝都会被他牵连。

“苏夫人听错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尽量平稳，“我刚才头痛，胡言乱语罢了。”

苏晚晴却摇了摇头，眼神很肯定：“我不会听错。那三个字，你喊得很清楚。”她顿了顿，看向鄞风的目光多了些复杂，“前阵子听说，豊朝太子在西州战场失踪了，难道……”

“不可能！”荣善宝猛地打断她，像是在说服自己，“他就是个失忆的外乡人，怎么可能是太子？苏夫人，你别多想了！”

她嘴上这么说，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鄞风——他打架时的狠劲，分析事情时的冷静，还有刚才头痛时那瞬间流露的、不属于这个茶乡的痛苦和挣扎……这一切，好像都在印证那个荒唐的猜测。

鄞风避开她的目光，站起身：“这里不安全，我们得赶紧走。那些人说不定还在附近打转。”

苏晚晴也站起身，把账册贴身藏好：“我跟你们一起走。这院子不能待了，我去投奔乡下的亲戚。”

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从后门悄悄离开。走到巷子口时，荣善宝突然停下脚步，看向鄞风：“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谁？”

她的眼睛很亮，像淬了冰，带着股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执拗。

鄞风沉默了。他看着她被烟火熏黑的脸颊，看着她攥得发白的指节，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说“我是李承鄞，手上沾着人命”，又怕这实话像把刀，会把眼前这仅有的暖意劈得粉碎。

“现在还不能说。”他最终还是选择了隐瞒，“但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害荣家，更不会害你。”

荣善宝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转身就走：“随便你。”

她走得很快，青布衫的衣角在风里翻飞，像只闹别扭的鸟。

苏晚晴叹了口气，对鄞风说：“这姑娘对你，是不一样的。”

鄞风没说话，快步跟了上去。

把苏晚晴送到渡口，看着她上了去乡下的船，三人才算松了口气。荣善宝一路没再说话，直到快到茶庄时，才闷闷地问：“你真的是太子？”

“你希望我是吗？”鄞风反问。

荣善宝被问住了，愣了半天，才没好气地说：“太子有什么好？勾心斗角，杀人不眨眼的。”她说着，又偷偷看了鄞风一眼，“你……杀过人吗？”

这话像根针，刺得鄞风心口一疼。他想起西州的战场，想起那些倒在他刀下的人，想起小枫最后看他的眼神……

“杀过。”他低声说，声音哑得厉害。

荣善宝的脚步顿住了，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鄞风以为她会害怕，会转身跑掉，她却只是吸了吸鼻子，继续往前走：“那你以后……别再杀了。茗川的茶，不喜欢沾血。”

鄞风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眼睛有点涩。这姑娘，好像比他想象的要勇敢得多。

回到茶庄时，已是午后。伙计们见他们回来，都松了口气——荣二叔的人上午来闹过事，说要找“藏账册的叛徒”，被老伙计们拦在了门外。

“大小姐，您可回来了！”账房先生迎上来，递过封信，“刚才有人送来的，说是给鄞风公子的。”

鄞风接过信，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没有署名。他拆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用炭笔写着一行字：“想知道苏县令的死因，今晚三更，城西茶摊见。”

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故意模仿的。

荣善宝凑过来看了看，皱眉道：“谁送来的？会不会是陷阱？”

“不知道。”鄞风捏着纸条，指尖有些发凉，“但苏文清的死，肯定和荣二叔脱不了干系，说不定还牵扯着更大的事。”

“我跟你一起去。”荣善宝说。

“不行。”鄞风立刻拒绝，“太危险了。”

“你一个人去才危险！”荣善宝瞪他，“别忘了，这是荣家的地盘，我比你熟。”

鄞风拗不过她，只好点头：“到时候你躲在暗处，别出来。”

入夜后，茶庄静悄悄的。荣老爷子的咳嗽声断断续续传来，像根老弦在夜里绷着。鄞风和荣善宝换了身深色衣服，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

城西的茶摊在河边，是个临时搭的棚子，平时只有赶夜路的人才会来歇脚。三更天，月黑风高，茶摊里只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在风里摇摇晃晃。

“有人吗？”鄞风喊了一声，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

一个穿蓑衣的人从棚子后面走出来，背对着他们，看不清脸：“你来了。”

声音沙哑，像是故意变了调。

“是你约我来的？”鄞风握紧了藏在袖管里的短刀——是他从荣二叔余党手里抢回来的那把。

“苏文清不是病死的，是被人毒死的。”蓑衣人开门见山，“毒药下在他常喝的‘云雾仙’里，那茶，是荣家送的。”

鄞风心里一震：“荣二叔干的？”

“是，也不是。”蓑衣人转过身，油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是王捕头！

荣善宝在暗处捂住了嘴，差点惊呼出声。

鄞风也愣了：“王捕头？怎么是你？”

王捕头叹了口气，脱下蓑衣：“我是苏县令的学生。他当年提拔我，教我断案，是我的恩人。他死得蹊跷，我查了半年，才查到荣家头上。”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抓荣二叔？”

“荣二叔背后有人。”王捕头的声音压低了，“是知府，甚至可能……牵扯到更高层。我手里没实据，动不了他们。”他看向鄞风，“直到你出现，你打乱了荣二叔的计划，还找到了苏县令的账册。”

“你怎么知道账册的事？”

“我一直在盯着苏夫人的院子。”王捕头苦笑，“那些人去抢账册时，我就在附近，只是没敢露面——我人手不够。”

鄞风看着他，突然明白过来：“你约我来，是想合作？”

“是。”王捕头点头，“苏县令的账册里肯定有知府的罪证，但我需要你的帮忙。你比我更懂那些弯弯绕绕，也比我……狠。”

鄞风沉默了。合作意味着要更深地卷入这潭浑水，意味着他可能要动用那些他想摒弃的权谋手段。可一想到苏文清的死，想到小枫那双绝望的眼睛，他又无法拒绝。

“我有个条件。”他说。

“你说。”

“查案可以，但不能牵连荣家，尤其是荣善宝。”

王捕头看了眼暗处的方向，点了点头：“可以。”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还有人喊：“王捕头！知府大人让你立刻回衙！”

王捕头脸色一变：“不好，可能走漏风声了！你先走，我去应付！”

他抓起蓑衣就往暗处跑，刚跑没几步，就听“嗖”的一声，一支箭射穿了他的肩膀！

“有埋伏！”鄞风大喊，拉着从暗处冲出来的荣善宝就往河边跑。

黑暗中，十几支箭射了过来，钉在茶摊的柱子上，箭尾还在嗡嗡作响。

“是知府的人！”荣善宝认出了那些箭羽——是官府特制的！

两人跳进冰冷的河水，顺着水流往下游漂。箭雨落在水面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鄞风紧紧抱着荣善宝，不让她被水流冲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有事。

不知漂了多久，直到听不到箭声，两人才挣扎着爬上岸。荣善宝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紫，却还不忘问：“王捕头……他没事吧？”

鄞风望着上游的方向，夜色沉沉，什么也看不见。

他不知道王捕头是生是死，也不知道等待他们的，还有多少刀光剑影。他只知道，从今晚起，他再也不能只做个“鄞风”了。

为了荣善宝，为了那些还没查清的真相，也为了……那个需要被救赎的自己。

他脱下湿透的外套，裹在荣善宝身上，声音在寒夜里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回去。”

回去，面对该面对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