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藏起来!”鄞风反应极快,一把将荣善宝推向里屋的柜子,又指了指床底对苏晚晴道,“夫人躲进去!”
苏晚晴吓懵了,手脚发软,还是荣善宝拽着她塞进床底,自己则钻进了柜里。鄞风反手掩上门,刚想找个地方藏身,院门“哐当”一声被踹开,四五个壮汉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那天在柴房被他打晕的瘦高个,手里还攥着把短刀——正是鄞风丢失的那把。
“姓鄞的!果然是你!”瘦高个眼露凶光,“二老爷说了,找到你,扒了你的皮!”
鄞风没说话,悄悄往门后挪了挪。这屋子小,家具少,硬拼肯定吃亏,得想办法拖延时间。
“账册呢?”瘦高个环视四周,目光在里屋门上打转,“苏寡妇把东西藏哪了?”
“不知道。”鄞风故意放缓语速,“我刚到,还没见到苏夫人。”
“放屁!”旁边一个络腮胡啐了口,“有人看见你跟荣家那丫头一起进来的!搜!”
几人立刻翻箱倒柜,碗碟碎了一地。瘦高个走到里屋门口,一脚踹开房门,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个衣柜和一张床。
“搜!”他挥了挥手。
两个壮汉立刻扑向衣柜,刚要拉开柜门,鄞风突然抄起墙角的板凳,朝着瘦高个后脑勺砸过去!这一下又快又狠,瘦高个“嗷”地一声,转身挥刀就砍,刀风擦着鄞风的耳朵过去,削掉了几缕头发。
“抓住他!”瘦高个捂着后脑勺怒吼。
络腮胡扑上来抱住鄞风的腰,另一个壮汉挥拳打向他的脸。鄞风弯腰躲过,手肘狠狠撞在络腮胡的肋骨上,趁他吃痛松手的瞬间,抓起桌上的茶壶砸向壮汉的脸——滚烫的茶水泼了对方一脸,壮汉惨叫着捂脸后退。
可架不住人多,瘦高个的刀又劈了过来,鄞风只能连连后退,后背撞到了床沿,疼得他闷哼一声。
就在这时,衣柜突然“砰”地一声被撞开,荣善宝拿着根扁担冲了出来,照着瘦高个的后背狠狠砸下去!
“当!”扁担断成两截,瘦高个踉跄着转身,满眼不敢置信:“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荣善宝捡起地上的碎瓷片,眼神像头护崽的母狼,“荣家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趁这混乱,床底下的苏晚晴突然爬了出来,手里攥着个火折子,朝着堆在墙角的柴火扔过去——“呼”的一声,火苗窜了起来,浓烟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着火了!快跑!”络腮胡吓得脸色发白,这屋子是木头的,烧起来可就完了。
瘦高个还想往前冲,被浓烟呛得直咳嗽,鄞风抓住机会,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把他踹出了房门。几人见状,也顾不上找账册了,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关上门!”鄞风喊道。
荣善宝赶紧把门闩插上,苏晚晴扑过去用脚踩灭柴火,屋子里弥漫着焦糊味,三人都喘着粗气,后背全被冷汗湿透了。
“谢……谢谢你们……”苏晚晴瘫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他们天天来闹,说找不到账册,就烧了我的房子……”
荣善宝从怀里掏出那本苏文清的账册,递过去:“苏夫人,这是……是苏大人留下的东西。”
苏晚晴看到账册,浑身一震,颤抖着接过来,指尖抚过封面上的“苏文清”三个字,突然捂住嘴失声痛哭。
鄞风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确认那些人真的走了,才松了口气。后背撞到床沿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他伸手摸了摸,摸到块凸起的硬物——是之前藏在袖管里的那块碎布,上面的硫磺粉蹭了他一后背。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头痛突然袭来!
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太阳穴,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苏晚晴痛哭的脸变成了小枫带血的笑脸,荣善宝举着扁担的样子和西州战场上的刀光重叠,浓烟里仿佛飘着西州的风沙,还有小枫撕心裂肺的哭喊:“李承鄞!我恨你!”
“啊——”他忍不住低呼出声,蹲在地上捂住头,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你怎么了?”荣善宝赶紧过来扶他,摸到他的手冰凉得吓人,“是不是伤口裂开了?”
鄞风说不出话,脑子里像有两拨人马在厮杀,一边是金銮殿的权谋算计,一边是茶乡的烟火气,还有小枫倒在他怀里的重量,那温度烫得他心口发疼。
“水……”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荣善宝赶紧倒了碗水喂他喝下,苏晚晴也缓过神来,递过块干净的帕子:“这位公子,你没事吧?”
冷水下肚,头痛稍稍缓解了些。鄞风靠在墙上喘气,看着眼前模糊的人影,终于看清是荣善宝担忧的脸。
“我没事。”他哑着嗓子说,“老毛病了。”
荣善宝皱着眉,没再追问,只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她的衣服带着淡淡的茶香,驱散了些硫磺的刺鼻味。
苏晚晴把账册小心地收好,对两人道:“大恩不言谢,这账册我会交给巡抚大人,绝不会让苏大人白死。只是……”她看向鄞风,眼神里带着探究,“公子刚才头痛时,喊了个名字……”
鄞风心里一紧。
“好像是……李承鄞?”苏晚晴迟疑地说,“那不是……豊朝太子的名字吗?”
荣善宝猛地看向鄞风,眼睛瞪得溜圆。
鄞风的心跳漏了一拍,后背的冷汗又冒了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会喊出这个名字?
难道那些模糊的记忆不是错觉?他真的是……李承鄞?
那个在西州战场上害死小枫的……豊朝太子?
这个念头像块巨石砸进他心里,掀起滔天巨浪。他看着荣善宝震惊的脸,又想起苏晚晴酷似小枫的隐忍眼神,突然觉得这茶乡的宁静,不过是层薄薄的窗户纸,一捅就破。
而他这只藏在纸后的鬼,终究是瞒不住了。
屋外的风刮得更紧了,吹得窗户纸哗啦啦地响,像是有人在外面,正冷冷地盯着屋里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