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鸢在渔村待了七天。
第七天,李莲花的伤好了大半,能下地走动了。
他走到屋外,看见祝鸢正蹲在院子里,对着一个木人桩练拳。她的拳法很怪,不像任何门派的招式,但每一拳都扎实有力,拳风所至,木人桩上的麻绳齐齐断裂。
李莲花“好拳法。”
李莲花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说。
祝鸢收拳,回头看他
祝鸢“你要走了?”
李莲花“不急。”
李莲花“我想请姑娘帮个忙。”
祝鸢“什么忙?”
李莲花从怀里摸出一张图纸,展开来给她看。
那是一张手绘的图纸,上面画着一座奇怪的建筑——说是建筑,其实更像一座车。有轮子,有车厢,有屋顶,有窗户。
祝鸢“这是什么?”
祝鸢好奇地凑过来。
李莲花“莲花楼。”
李莲花“我想把它造出来。”
祝鸢“你造的?”
李莲花“以前和一个朋友一起琢磨的,”
李莲花的语气淡淡的
李莲花“还没来得及造,就……出了点事。”
祝鸢低头看着图纸,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说
祝鸢“好。”
李莲花有些意外
李莲花“你不问问为什么要造这个?”
祝鸢“你想造,我就帮你造。”
祝鸢“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李莲花看着她,忽然明白了那天自己说过的话——老天爷舍不得让这种人吃亏。
因为这种人,老天爷得留着,留给那些在江湖里漂得太久、快要沉下去的人,做一根浮木。
造莲花楼花了三个月。
祝鸢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人可以把一件事做得这么慢、这么细。
每一块木板,李莲花都要亲自挑选。每一根钉子,他都要亲手敲进去。他做事的时候很安静,不说话,也不笑,只是专注地做着手里的活。
祝鸢有时候坐在一旁看他,一看就是一整天。
她发现李莲花的手很巧。那双曾经握剑的手,现在握着刨子、凿子、锤子,一样灵巧。她发现李莲花做事的时候,眉眼间那种懒洋洋的劲儿会褪去,换上一种极淡的认真。
那认真很淡,淡到不仔细看就发现不了。但祝鸢看见了。
她看见他把每一块木板打磨得光滑如镜,把每一扇窗户安得严丝合缝,把每一个角落都收拾得妥妥帖帖。
祝鸢“你很在意这辆车。”
有一天,她忽然说。
李莲花的手顿了顿,抬起头
李莲花“什么?”
祝鸢“莲花楼。”
祝鸢“你很在意它。”
李莲花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
李莲花“大概是因为,这是我第一次想为自己做的东西。”
祝鸢“第一次?”
李莲花“以前做的那些事,”
他低下头,继续打磨手里的木板
李莲花“都是别人让我做的。做门主,做英雄,做……那个人。只有这个,是我自己想做的。”
祝鸢听懂了。
她没有再问。
三个月后,莲花楼造好了。
祝鸢站在车下,仰头看着这座移动的小屋——青瓦白墙,飞檐翘角,底下是两排结实的木轮。窗户上挂着竹帘,门口挂着风铃,风吹过的时候,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祝鸢“好看。”
李莲花站在她身边,也仰头看着。
李莲花“上去看看?”
祝鸢点点头,跟着他走进莲花楼。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有床,有桌,有柜子,有灶台,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书架。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把一切都染成温暖的橘黄色。
李莲花“这是你的房间。”
李莲花指着靠里的一张小床
李莲花“小是小了点,但够睡。”
祝鸢愣了一下
祝鸢“我的房间?”
李莲花“你不是要一直养着我吗?”
李莲花笑了笑
李莲花“总得给你留个地方。”
祝鸢看着那张小床,看了很久。
床上铺着崭新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放着一个枕头,枕头上绣着一朵小小的鸢尾花。
祝鸢“这花……”
李莲花“我绣的。”
李莲花“绣得不好,你将就着用。”
祝鸢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朵歪歪扭扭的鸢尾花,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三年来,她一个人走过了很多地方。睡过破庙,睡过山洞,睡过荒野,睡过船板。从来没有人为她铺过一张床,从来没有人在枕头上给她绣一朵花。
祝鸢“李莲花。”
她忽然开口。
李莲花“嗯?”
祝鸢“你以后要是想走,”
祝鸢“记得告诉我一声。”
李莲花看着她。
祝鸢“我不想再被人丢下了。”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李莲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李莲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