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表‘火焰’的黄金瞳孔被破坏的恶果在数小时后便陆续显现——火元素变成了某种不可预估后果的恶魔,要么无法点燃,要么轰然爆炸——有位厨娘在做晚餐时因此面部受伤。而之前损毁的‘生命’,正加速从自然界流逝。琅嬅注意到伤口变得不容易愈合,疾病则趋向恶化。
“审判之幕已经拉开。”琅嬅找到他时,地源一度王爵正忙着擦去唇边的血迹,瞳孔崩溃对他造成的冲击比表面上要严重得多,“这是每个人都必须面对的选择。”
接下来的几天,矛盾包围了琅嬅。她希望去原浆洞穴寻找容器,却又无法放下陈琳。局势瞬息万变,之前由于自己的误判已经让很多事走向无可挽回的境地,并且在与幽泽详细交流过火源现状后,她更加觉得寻找一个避难所才是当务之急。
夜变得更黑更冷,充满吼啸的狂风。
幽泽在短暂返回地源后带来了消息。
“大地的提亚同意接纳外族人进入地源腹地避难,但必须放弃武器和随身财富。”
“其他两位白银祭司的态度呢?”琅嬅追问。她很清楚,如果祭司意见不一,贸然进入陌生地域会带来多大风险。
“这个……”幽泽皱起眉头,“白银祭司从来不会透露他们之间的秘密……但是这次,是提亚主动建议的,你觉得会有变数?”
“防人之心不可无。何况,他们并非人类。”
幽泽沉默地点头。“具体的事宜我会呈报提亚核实清楚,还需要她向边境守卫下达命令。但据我所知,这件事应该不会有假,地源境内已经开始安排此事。”
“可她为什么要带上我们?地源人能够有避难之所不会独享?”
“这……”幽泽微张的双唇慢慢绷紧,“完成这个避难之地需要借助水源的力量,因为‘灵魂之石’而诞生的‘魂力池’的力量。”
“你从哪里听说了这个?”琅嬅倏然旋身。这么绝密的消息是什么时候透露出去的?她的心中闪过无数问号。
“别紧张。”幽泽按住她的肩膀,“这是我从林天赐的记录本上看到的,他会亚奚角铭文,对不对?”
“你告诉了提亚?”
“是,除我以外,再无他人知晓。”这个外表永远固定于幼童的男子目光闪现真诚的光彩,“不过,你该庆幸的是地源没有人会那门古语,林天赐的手记可在很多高位王爵手里逗留了很长一段时间。或许,命运本就使然。”
命运让这一切顺理成章。琅嬅想起了智者最后的话语。他让我和陈诺分别成为‘智慧’领域的继承者,是希望我将领域交给陈诺吗?“幽泽,你知道祭司的领域吗?”
茫然,地源一度王爵反应非常陌生。“这应该是他们自身的秘密。”他蹙起眉头,“对于自身,他们连同僚都很忌惮,更别说是我们这些工具了。不过……我可以去问提亚。”
“不会有事吗?”琅嬅诧异。
“最糟糕的情况就是她不回答。”幽泽十分肯定地说,“但我会把这个当作交换‘魂力池’的筹码,她就会仔细考虑了。”
“我觉得,还是小心为上。”琅嬅有种说不出的担忧。
幽泽再次不辞而别,而琅嬅的夜晚被噩梦困扰。
她的脑海中一遍遍地闪过楼兰城毁灭的景象,每重复一次,都会扭曲、叠加进一些陌生的东西,慢慢地变成整个世界的末日,比从前更清晰、更真实。
陈诺,难道这么多年的凡人生活也无法勾起你心中的怜悯,为世人带来救赎?她总能在梦的最后,看见那屹立于暴风中的王者,双目如星,发丝飞扬。他没有在看自己,而是冰冷地俯视着脚下逐渐崩溃的陆地和咆哮的大海。
“如果他要救世,必须牺牲自己。”
一个声音在风中吼道。
“牺牲?”
“他告诉过你的,让世界树种子发芽的条件。却没有告诉你,那个最合适的人选本就是他自身……”
画面在声音中模糊,陌生的景象出现眼前。看上去有点儿像尤图尔古城,也有点儿像雾隐绿岛上的白色宫殿。“这里……”
“我抽取了陈诺的记忆,在他囚禁于白色地狱的时候。”
“所以这是他心中的世界?”
“是……琅嬅。”智者的声音听起来又轻又虚幻,“陈诺的灵魂拥有直接面见灵魂之主的权力,而那位隐形的王者一般是不会走出灵魂之境的。所以,要想知道陈诺肩负的神命究竟是什么,必须进入他的思想,这也是我想到启用白色地狱的原因。”
“可是囚禁他的计划失败了。”
“不,琅嬅,那只是第一步,我们需要的是,让他愿意接受神命,为这个世界作出担保。”
“改变……命运……”琅嬅低吟。
“改变神意。”智者的声音飘然如同高空的风。
白色的光降临于白色的城。幼年的陈诺就在前方徘徊,像是等候着什么。
忽然,他止住脚步,一个灰色的影子从他脚下断裂,延伸,逐渐在空气中绵展出厚度。他戴着光的冠冕,披着星的华服,在陈诺的额头一连吻了三次,悄声细语着什么。虽然琅嬅一个字也听不见,但是他仍然能从面向他的陈诺脸上看见那种虔诚和信服。最后,灰色的影子放平了陈诺的身体,从他肉身上取走一个指环,同时,留下一枚小小的绿叶,就放在那起伏的胸口上。
“你将凭此审视世界。”灰色影子的声音穿透了灵魂,“审判或是救赎……”
审判或是救赎,两个选择,两个走向,对于这唯一的世界。
“所以我才会告诉陈琳,唯有陈诺才可以拯救世界。”智者亲切的声音回到耳边,“可惜,他们都理解错方向。”
“他们觉得只要陈诺获得自由,就能摧毁你们,拯救世界吧?”琅嬅无奈地耸耸肩膀。
“我们不需要他来摧毁。”智者话语中充满悲哀,“走向灭亡是我们注定的结局。但是,我并不希望这个世界追随我们的脚步,一同被毁灭。”
“要我怎么做?”
“让凡人的爱,进入神的思想。”
谈何容易……
晨曦不知何时伸出它轻柔的触手,透进玻璃窗棂,停留在琅嬅枕边挠得她眼睑很痒。声音与梦境一同消失,只有苍白的积雪反射着柔和的微光,给房间内的物品镀上银灰的轮廓。
“琅嬅,她愿意见你。”幽泽突然从角落的影子中探出身,“现在。”
这是琅嬅第一次使用别人制作的棋子前往陌生之地,而且是直达别源白银祭司的房间。与水源相仿,此处的空间极为开阔,很难想象身处地下。高大的拱门上方隐匿于黑暗中,凡俗目光根本无法捕捉丝毫痕迹,这里没有水声,却有着低沉的鼓点,暗合心跳节奏。
正中的大门在琅嬅面前打开,幽绿的水晶在她踏入的那一刻发出光来。十二位白银祭司中的大地之神——提亚,出现在这不可思议的镜面上。她的衣裙由黄色和绿色组成,上面点缀着繁花与茂叶。“我听幽泽提及,你知晓了领域的秘密。”
“是。”我该不该告诉她,智者给予我领域的事实?“他将一部分领域,交与了陈诺。”
水晶表面的光芒黯淡下来,接着泛出粼粼光斑,就像清晨的朝阳,穿透盛夏的密林。“看来,他有意帮助陈诺获取黄金瞳孔,成为世界树的牺牲者。”
“此话怎讲?”
“因为只有拥有完整领域的人,才能把那只‘眼睛’,摆放在正确的位置。”
“可是……”领域中的大部分在我这里,如果陈诺需要它才能安放瞳孔,我……“智者告诉我,他是为了获取陈诺的记忆才赋予他领域。”
“那也没错。”提亚双目低垂,琅嬅却感觉到有无数眼睛躲藏在暗处,投来锋利的视线,“领域可以留存灵魂,自然也可以保存记忆和情感。”
“可是……如果……”琅嬅沉吟良久还是说道,“领域在一个凡人的心中留存过,会怎么样?”
寂静,静到可以听见血液在血管中涌动。
“领域会留存那个灵魂自身的一切,以及……它所接触的一切。”
“它所接触的一切?”
“是。”水晶随着提亚高低错落的语音变换着自己的色彩,“如果那个凡人接纳过其他的灵魂,那么,领域同样会记录接纳过的灵魂的记忆和情感。”
“亡魂也是吗?”
“也是。”
琅嬅深深地叹了口气,紧握的手心满是汗水。
“听着。”提亚空灵的声音再度响起,在大厅中回荡,“如果……破碎的领域重新聚合,那么,那个获取者在获取领域的同时,也会获得那个牺牲者的所有情感和记忆,以及,他曾经接纳的所有灵魂的情感和记忆——这是灵魂之主赐予的权能和魔力。”
“谢谢。”琅嬅虔敬地鞠躬见礼,退出房间。
这一刻,在外界肆虐的暴风雪狂野掀起在琅嬅心中。
她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一个陈诺早已知晓,却只有她还被幻想蒙蔽的事实——异世的少年知道领域在她这里,也知道‘灵魂之石’在她这里。他的那些温存,不过是为了获取这一切。

灵魂之石的作用是创造生命,主要是自由灵魂。首先,白有苏的诞生是就是他的父亲希望超越命运的举动,然而命运不会向他低头。大概全篇命运只会向一个人低头,在她愿意用一切来改变它的时候。白有苏和陈琳是有灵犀,以及那么一丢丢血缘关系,然而,这种血缘与灵犀叠加后应该不足以产生那样强大的共鸣,所以,在血缘与灵犀背后还有一层隐藏的关系,来自他们生命的根本,这才是最悲哀的。白有苏觉得陈琳和自己相似不是体质,而是灵魂上的相似,他们或许在命运上殊途同归。

白有苏的父亲死于‘顾寰’,当年因为散魂花的原因,摄魂的反噬截断了白有苏灵魂与身体的联系。所以,要让这部分魂力重新与生命结合,才能救他。‘灵魂之石’的力量是被白有苏的父亲吸收后才有了孩子,因而石头的力量被分裂成了两部分,唯有石头的力量重新合一,白有苏的命才有救,而这就需要他的父亲死去。

1、琅嬅的视线捕捉没有被除去,因为除去她这个中间人,陈诺就没办法使用天网了。而且凭借这个,陈诺可以直接知晓祭司们的想法,这也是他为什么能够赶在幽泽的前面动手的原因。天网会成为祭司最大的麻烦,而且无法摆脱。

2、陈诺首先摧毁的是生命,用的就是他那把碧绿色的小刀。第二个崩溃的是火焰。

3、琅嬅是魂力池的关键,魂力池会成为大地脱离瞳孔法环的条件,也是着许多年来牺牲者最后的祝福。

4、水源的祭司引起纷争,是为了掩盖大面积死亡的真相,他们为了制造军队需要生命平衡魂力。

5、摧毁瞳孔是主神的命令。陈诺的身体是祭司造出来的,同时具有陈琳和男二的血缘,但灵魂原本就是主神派来的。创造者不可能亲自来到世界,他的下降会引起力量失衡,世界毁灭。主神是执掌命运的手,死亡的灵魂都会回归,对于他并没有生死的概念。

6、【审判】和【救赎】的区别在于审判就是一锅端,毁灭一切。救赎就是用自身的牺牲洗清别人的罪恶,为他们担保求情,避免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