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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南柯一梦(五十)

电视剧反击:硬来

出现人的尸体的时候,琅嬅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一共六具,全都是被射死的,但没找到凶器。不是冰锥,而是一种特别的箭矢,力道强劲。

她蹙起眉头,希望不是敌人。但是琅嬅心中却隐约有了答案。

过火的痕迹在附近的大树上留下蜿蜒的黑色粉末。因为有了一段时间,被落雪遮住了大部分,却依然可以想象当时火势的猛烈。

火属性魂术,还很高等。找到白辰微一切就都能说清楚。琅嬅把目光从某具太阳穴被开了个洞的尸体上移开。风雪中黄金魂雾的含量十分微弱,仿佛一个空洞,吞没着人心中仅剩的温暖。

她是在一处快要坍塌的雪崖下方找到白辰微的,他看上去很是急躁,不停地来回踱步。

“琅嬅,他们想见你。”

从白辰微站立的地方向后,是一道窄窄的石缝,只容一个人侧身穿行。但如果向里走上二三十米,就会看见一个不大的石厅。微弱的火光中,火把随着叶宇飞的行走在黑色的背景下飘动。他附近的地面上,破旧的毛皮撒发着怪异的气味。它们中大多都是随意剥下来的皮子,有些上面还沾着脂肪和筋腱。

林毅与易千洋就躺在这堆令人作呕的东西上,仿佛死了一般。

“琅嬅来了!”白辰微喊道,易千洋微微动了一下,直到,直到琅嬅走到他面前时,他才勉强拗起身。

“我的时间不多了。”曾经的地源王爵焦黑的一侧面颊几乎露出烧坏的骨头,皮肤和肌肉全都烂在一起,泛着可怕的水泡。而林毅情况更糟,浑身都被烧伤,许多脂肪稀薄的关节几乎看不出轮廓,手一碰就化作灰烬。

“要是阿毅没有被云熙打伤,也不会被这群杂毛欺负成这样。”

渎神者突然睁开眼睛,红色血丝布满白色眼球,让他清澈的瞳孔也变了颜色。

“琅嬅……留意火源,这个地域的局势可能和我们想象的都不一样。”一片脸颊上的皮肤因为他的动作裂开了,流出黄色的汁水。

“此话怎讲?”琅嬅俯下身体。这对情侣的魂路已经被某种东西攻击到破碎不堪,几乎没有半分完整脉络。

“这也是我听额尔德尼琪琪格以前说的,火源一分为三……”

“这个我知道。”琅嬅仓促地打断他,希望这两个人尽快返回庄园接受治疗。

“你听我说。”林毅因为焦急爆发急促的喘咳,“火源的魂术因为其强大的攻击性所以会消耗比其他三源魂术师更多的生命力,所以,他们非常依赖生命之神的那颗瞳孔。也正是因此,他们才会默认生命之神的休战协议,三分领域,彼此挟制。但是,也就是昨天我和那群火术师对峙的时候,从他们口中知晓火源破碎的瞳孔正是代表‘生命’的那颗。这会引起……引起……掠夺,对生命本身的掠夺,尤其是‘死亡’……”

“他们可能会大举进攻水源。”易千洋接过话题,“横竖都是死,不如放手一搏。”

可如今水源已是一盘散沙,又如何迅速作出防御?恐怕连自保都是奢望。琅嬅沉默地看着两人,黑暗在火把行将熄灭的片刻潮涌上来,无孔不入,“我们先回农庄,再给你们找医生。”

温暖的金光包拢必须带走的一切,只是眨眼间,幽深阴冷的洞穴便转化成炉火融融的卧房。

“白辰微,庄园里有没有渡鸦?乌鸦也行。”琅嬅思索片刻问道。

“有一些,都是林毅之前带来的。”

“把它们全部放出去,能通知多少人就通知多少人。如果不够,我打算返回昆明,去动用神族族长的专属信使‘血纹鸠’,然后去内务处寻找一些草药回来。”

“琅嬅。”白辰微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你不会认为他们两个还有救吧?”

“在你被我停滞时间的时候,恩约和眠霜也认为你没救了。”

白辰微的脸色刷地变白,接着又转为潮红。若是放在从前,他铁定不依不饶地反呛,但是如今,他知道是自己失言在先。“一切小心。”他说道,“他们告诉我,要想墨姬和瑀德回来,必须找到恩约。”

琅嬅的空间之阵在他开口前展开,却无法阻止声音穿透。他们?是谁告诉他这个办法的?她打算返回后好好询问一下这位前二度水爵。

此刻的昆明完全被暴风雪笼罩,分不清天地远近,更无法看清建筑轮廓,空间与视线都变得模糊一片。琅嬅来到自己曾经居住的庄园,这里因为失去主人而变得阴冷空寂,一间接一间幽暗的房间内只有落雪重压屋脊的‘吱嘎’声。她望向窗外,白有苏父母的坟墓完全被大雪覆盖,只剩下一角灰白色的墓碑透出积雪柔软的曲线。

血纹鸠全都饲养在神族马厩附近,那里还是神族宠物的家园。它的隔壁,便是赫赫有名的神族大厨房,可以同时提供数千人宴饮的菜品。

琅嬅将棋子的出口不偏不倚地安插在此处的小巷中,看着巷外已经铺出一片冰原的广场。没有一个人来此打扫,从前如云的仆从全都消失不见。连神族总邸也变得如此冷清。琅嬅如坠冰窖。曾经繁华无比的昆明几乎成了一座废城。在贵族们宣布解除联盟后,稍有些钱财物资的人家都跑去乡间避难了,以躲开那些三五成群,四处打劫的外来者。

第一具尸体毫无悬念地闯入视线,就在她匆忙穿过大厨房的时候。

那是具年轻女佣的尸体,蜷缩在一堆破烂的衣裙中,流出的血把她和地面冻结在一起。都城暴乱的牺牲者。他们居然闯进了这里?莫非白银祭司改变了地宫的出入口。

糟糕的预感出现在琅嬅心头,她加快了脚步。

更多的尸体,不仅有人的,还有动物的,并且很多都被啃食过,却不知是人还是野兽所为。没有一只血纹鸠,所有的笼门都敞开着,上面残存着鸟羽和血迹。一切都太迟了。琅嬅仰起头,视野变得更加黯淡。自由云顶高耸入云的身影在灰色的天空中就像一堵墙,遮蔽了一切。

所有神族的归宿,除了我。琅嬅孤独地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一直延伸到那座硕大无朋的高塔脚下。神族葬祭室的小门几乎有一半湮没在雪里,剩余的一半也覆满冰霜,遮盖了原本的颜色。从这里望向广场的另一端,神族医药局和神族藏书阁两座建筑灰色的身影并肩而立。

不知道还有没有剩余的药物。琅嬅带着一丝向往朝那里走去。

到处一片狼藉,被撕碎的书页散乱地凝冻在积雪中,像是有了些时日。琅嬅走进空荡荡的医药局,看见大厅正中镶嵌着廉价半宝石的地面壁画都被硬生生撬出许多坑洞,而悬挂在窗户上可以御寒的织物也被人拆走,冷风肆无忌惮地朝里面猛灌。

药材全都被带走了,从最廉价的甘草、桑叶到珍贵的钻石浮萍、千叶星莲,没有一丝一毫余存。琅嬅伸手一格格拉开药盒,只是激起了细微的灰尘。不,这绝非暴民所为,更像是有准备的搬离。琅嬅展开空间之阵,瞬间转移至神族总邸核心区域——族长及他们伴侣卧室外的长廊。

所有悬挂于此的肖像皆被拆去了黄金画框,胡乱地抛弃在地面。然而族长书房收藏的印章和文书却没有遭到如此命运,连着黑檀木雕刻的匣子一起无影无踪。空荡荡的议事厅内,除了灰尘,没有半点混乱的迹象。他们带走了所有能够代表权力的东西,这绝对不是叛乱者的作为。琅嬅感到愤怒。他们有时间带走物品,却没有时间疏散仆役使女,把他们扔给暴民。

一丝薄薄的冰棱出现在脚下,‘啪!’什么东西被冰晶涨裂,碎片坠向地面。

暗处传来哭声,若影若现,飘渺不定。

隔壁就是白有苏母亲从前的房间,这是前任储君给妻子的特权,方便她随时聆听会议的内容。一个狭窄的小门就藏在座椅后侧的帷幔中,琅嬅推开它,进入这个全然陌生的房间,哭声正是从它的某个角落中传出来的。

因为房门被完全锁闭,这里未受打扰,过去的一切陈设照旧,连灰尘都按照它们落下的步伐细密又均匀地撒满每寸空间。类似于哭声的轻响时强时弱,从一方悬垂的金丝绒布后面传出。琅嬅挥挥手指,冰雪攀附上布匹,将其扯落。

石台出现在眼前,仿佛一个普通的盥洗池。但琅嬅觉得,它可能是一面镜子,因为真正的盥洗池表面不会附着黑色的,如同沥青一般光滑的液体。看呐,那液体在流动,仿佛星云般在坚硬的石块中旋转。奇怪的哭声正是从这变化不定的岩面中传出的。

一行模糊的文字镌刻在镜面的边缘,琅嬅发现它们是失传已久的亚奚角铭文。

‘智慧洞悉万物,情绪左右世间——阿伊诺赠予有苏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