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了，我也是

我收回手，将右手重新拢进袖中，指尖还在微微发麻。雷霆之力就是这样，伤人一千，自损八百。可我一点也不后悔。

我歪了歪头，看着那个还在冒烟的女人，笑容终于从脸上褪了下去，露出底下那张冷得像深冬寒潭的脸。

“我说了，”我一字一顿，“我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

安静。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深的安静。

然后，那个驾飞马的银甲男人爆发了。

他从车辕上跳了起来，双脚落在墙头上，震得墙头的瓦片哗啦啦地往下掉。他的脸已经不只是涨红了，而是变成了一种近乎发紫的颜色，太阳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突突直跳。他的右手高高举起，五指张开，掌心凝聚出一团刺目的红光——那是一个信号，也是一个命令。

“敢伤使者，当我们是死的吗？！”

他的声音已经破了，沙哑而尖锐，像一面被敲裂了的铜锣。可那个声音里的杀意是真实的，浓烈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话音未落，整座院子活了过来。

那些跪了一地的黑衣人像被同时按下了启动键，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刀剑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像一阵金属的暴雨。术士们掌心亮起各色光芒，将暮色中的小院照得如同白昼。墙头上的人重新调整了站位，弓箭手拉开了弓弦，箭尖齐刷刷地对准了我们三个。

七八十个人，七八十个杀意，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空气变得黏稠，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乔莉汶的护盾已经撑开了，一层淡青色的光膜笼罩着我们三人，被外面的术法光芒映得忽明忽暗。硕朋的剑终于完全出了鞘，剑身在夜色中泛着冷冷的蓝光，他站在我身前，剑尖斜指地面，姿态如一座千年不动的山。

而那个面纱女子，终于动了。

她抬起手，轻轻地、慢慢地，拍了拍自己肩头的烟。那动作甚至带着几分优雅，像是在拂去落在衣襟上的灰尘。然后她抬起眼，重新看向我。

她的面纱落回了原位，遮住了下半张脸。可那双眼睛里的怔愣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我从未见过的神色。

不是愤怒，不是杀意。

是兴奋。

一种猎手遇到了真正对手时的、近乎病态的兴奋。她的瞳孔微微放大，眼底泛着一层淡淡的光，像是被点燃了什么。

“有意思。”她又说了这两个字。

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轻柔，而是带着一种低沉的、微微发颤的质感，像一根被拨动的大提琴弦。

“你果然比我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她伸出手，朝那些蓄势待发的黑衣人虚虚一按。所有人都停了。

“退下。”她说。

银甲男人愣住了。“小姐——”

“我说，退下。”

她的声音不高，可那个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银甲男人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还是收回了手，狠狠地一跺脚，跳回了车辕上。那些黑衣人面面相觑，缓缓收起了兵刃，却依然保持着包围的姿态，像一群被暂时勒住缰绳的恶犬。

面纱女子朝我走近了一步。

硕朋的剑尖抬了起来，指向她的咽喉。她看了一眼那柄剑，又看了看硕朋，嘴角弯了一下——隔着面纱都能感觉到那个弧度。

“放心，”她的目光越过硕朋的剑尖，落在我脸上，“我现在不会动你。”

她的手指在自己冒烟的衣领上轻轻弹了一下，弹掉一小片被雷火烧焦的布料。

“不过你说得对，”她的声音轻了下去，轻到只有我能听见，“你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

她顿了一下。

“巧了，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