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说她也是睚眦必报的人。那便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她杀了我一个心腹,我炸了她一身烟,她记下了这笔账,我也记下了。既然都要报,不如我先报。
我动手了。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任何人看清我的动作。
掠夺之力从我的掌心倾泻而出,不是之前那把匕首上附着的、缓慢旋转的暴风眼,而是一道近乎透明的、像水一样无声无息却无可阻挡的洪流。
它从我的身体里涌出来的时候,我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微微发烫,背后的印记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灼痛顺着脊椎一路蔓延到指尖。
面纱女子离我太近了。
她还在笑。
那个隔着面纱的、带着兴奋与玩味的笑,还挂在她嘴角的弧线上。她的眼睛还亮着,那种猎手遇到对手时被点燃的光,还来不及熄灭。
掠夺之力撞上她的瞬间,她的笑容凝固了。
不是惊恐,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灵魂深处泛上来的空白。就像一盏灯被猛地掐灭了火焰,光还在视网膜上残留,可光源已经不存在了。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从指尖开始。那十根纤细的、指甲染着淡粉色的手指,像被水冲刷的墨迹,一点一点地褪去颜色、褪去实体、褪去存在。透明的范围缓慢而坚定地向上蔓延,手腕、小臂、手肘——每经过一处,那一处就变成了某种介于气体和光影之间的、没有实体的东西。
她没有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自己正在消失的身体。
她只是看着我。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最后残留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那种平静像是在说——原来如此。像是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不确定以什么样的方式到来。
面纱从她的脸上滑落。
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白皙的、精致的、像瓷器一样没有瑕疵的脸。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可她已经没有声带了。她的脖子正在变得透明,那层透明正在朝她的下巴蔓延。
然后,她整个人碎了。
不是爆炸,不是崩塌,而是像一面镜子从内部裂开,无数细小的、发着微光的碎片从她的身体里迸射出来,在空中旋转、飘散、最终化为虚无。那些碎片在暮色里闪烁了一下,像是最后的叹息,然后便彻底消失了。
没有血迹。没有尸体。没有她曾经存在过的任何痕迹。
连她脚下那朵一直旋转不停的花,也在同一瞬间枯萎了。花瓣从边缘开始发黑、卷曲,像被火烧过的纸,一片一片地剥落,最后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花托,啪嗒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安静。
一个呼吸的安静。
然后,院子炸了。
“使者——!”
银甲男人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被撕扯出来的,沙哑、尖锐、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颤抖。他从墙头上直接跳了下来,双脚落地时膝盖弯曲,震得地面都颤了一下。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眼眶通红,眼白上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面纱女子消失的那块空地。
“你——你竟敢——!”
银甲男人的声音断了。不是因为说不出话,而是因为愤怒已经超过了语言能承载的极限。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含混的、像野兽低吼一样的声响,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剧烈地颤抖,像一台过载的机器随时要爆炸。
那些黑衣人彻底乱了。
有人呆立当场,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过渡到茫然,再从茫然过渡到恐惧。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又觉得不对,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有人拔出了刀,却不知道该砍向谁,刀尖在空气中胡乱地挥舞。有人开始大声咒骂,有人开始低声哭泣,还有人只是张着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七八十个人,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嗡嗡地炸成了一锅粥。可那嗡嗡声里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只有一种失去首领之后的无头苍蝇般的混乱。
弓箭手的箭还在弦上,却不知道该射向哪里。术士掌心的光芒还在,却不知道该砸向谁。那些训练有素的、被精心编排过的阵型,在首领消失的瞬间变成了一盘散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