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

“你觉得有趣，可我不觉得有趣。”

我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像冰珠子砸在青石板上，清脆，冷硬，不留余地。

“你杀了一个我的人。”我抬起眼，直视那双浅灰色的瞳孔，没有退让半分。“又带着这么多人围困我。我们刚刚见面，所以，你可能并不了解我——”

我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被触碰到底线之后、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冷。

“我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

院子里的空气又沉了几分。

面纱女子却没有后退。

她反而往前走了。

花瓣在她脚下旋转，一步，两步，三步，不紧不慢，像是闲庭信步。她走过的地方，青石板上留下浅浅的光痕，旋即又被飘落的花瓣覆盖。她离我越来越近，近到我能看清她面纱下面隐约的轮廓——高挺的鼻梁，微翘的下巴，还有那双始终不温不火的眼睛。

硕朋的身体先于我的意识动了。

他侧身横跨一步，整个人挡在我面前，像一堵突然竖起的墙。

他的右手已经彻底握住了剑柄，剑身从鞘中弹出了三寸，寒光映在他的下颌线上，勾勒出一个冷硬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但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属于顶级武者的杀意，像无形的潮水一样朝四周蔓延开去。

乔莉汶也动了。她没有硕朋那么大的动作，只是无声地贴上了我的左侧，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已经凝聚出一团淡青色的光芒。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是在默念某个简短的术咒——防御型的，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撑起一面护盾。

两个人，一左一右，将我护在中间。

默契得像演练过一千遍。

面纱女子却在硕朋面前停住了。

她微微仰起脸，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从硕朋的胸口慢慢往上移，滑过他的喉结，滑过他的下颌，最后落在他的眼睛上。那目光不急不躁，像是在欣赏一件精致的器物。

然后，她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从宽大的袖袍中伸出来，五指纤细，指甲圆润，腕上的玉镯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绿光。她的动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她的手指在空中划过的轨迹——那只手不偏不倚地朝硕朋的胳膊伸了过去。

硕朋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没有拔剑，没有格挡，而是做了一件让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的事——

他往后退了一大步。

不，准确地说，是朝我身后躲了过去。

那个比我高出一个头、肩宽背阔得像一堵城墙的男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大猫，嗖地一下缩到了我背后。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连衣袂都带起了一阵风。

“碰我干嘛？”他的声音从我的头顶传过来，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嫌弃，那语气不像是在面对一个神秘强大的使者，倒像是一个在集市上被陌生人摸了衣袖的良家妇男。“我可是名草有主了。”

最后那七个字，他说得格外响亮，像是恨不得昭告天下。

我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弯了一下。

可那个笑容只维持了一瞬。

因为我看见，面纱女子的手并没有因为硕朋的躲闪而收回。

她的手指在空中微微一顿，然后调转方向，朝我伸了过来。

不是攻击。

她的指尖距离我的脸颊还有一尺多远就停住了，只是虚虚地悬在那里，像是在丈量什么。她的头微微偏了一下，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我的脸，带着一种近乎研究的、令人脊背发凉的凝视。

“你生气的时候，比笑的时候好看。”她轻声说。

我的笑容还在脸上。

可我心里那团火，已经烧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