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乌镇到江城,总共需要两个半小时的车程,在林笙说完那句赌气的话之后,刘耀文就没有再搭理过她。
林笙坐在车上越想越憋闷。恨他,更恨自己。这些年,她一事无成,在惹刘耀文生气这件事上面,功夫倒是日益精进,就像是此刻,明明她就坐在身边,却又像是隔相遥远的距离。也许,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宿命。就算是靠得再近,始终像是隔着一堵墙。
过了江城大桥后,天空忽然下起雨,雨点打在玻璃窗上,像是眼泪一般划出一道道水痕。车子缓慢地向前行驶,穿过市中心,开往郊区。
林笙我需要卸妆换衣服
到了这个时候,林笙才意识到这件事,下意识地挺直了后背,打开了车厢内的隔板对张真源说。
刘家这样的大家族,最看重的就是脸面。而她作为刘耀文的妻子,刘家的长媳,出去当艺人,抛头露面,已经是大忌,如今回家祭祖,还浓妆艳抹,这简直是天大的罪过。这件事的重要性她知道,张真源知道,刘耀文就更加清楚了。
刘耀文不开口,张真源就不能回答他,她说完那句话后,车内了一片死寂。这是去沈家老宅的方向,她的心里每想一遍,就会增添一份紧张。刘耀文明知道她在老宅会遇见什么,现在却任由这种情况发生。
他在惩罚她。
林笙想到这里,内心又是一阵酸涩,如果不是因为在意,没有人可以这样伤到她的心。她不在意安妮,所以那些屈辱根本不值一提,但她在意他。
她恨自己的在乎,因为这种在乎,他永远可以用这样冷暴力的方式惩罚她,那种痛不亚于抽筋剥皮,区区一脚、一巴掌都算不了什么。
摆脱了市区的灯火通明,他们的车子驶入了小镇,灯光稀朗,说明目的地快要到了。
林笙张真源,我需要卸妆换衣服。
她的上身趴在副驾驶的座椅靠背上,语气中多了一丝恳求的意味。
车内仍是一片安静,只听得到沉闷的引擎声。林笙的心一点点地揪起来,咬着下唇的绿力道越发重了。半晌她重重的靠回去,车子的隔板重新拉上,空气就像是停止了流动。
终于,她忍不住偏头去看刘耀文,夜色从车窗外向内压,不时闪现的流光从他棱角分明的面容上掠过,让人辨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刘家老宅眼看就要到了,他的惩罚还没有结束,也不知何时会结束不行,她绝对不能穿成这样刘家!林笙想到这里,心不断的往下沉,到最后,她不得不豁出脸面去,口气一点点了下来喊他的名字。
林笙刘耀文……
他的眉眼依旧冷峻,半晌开口道。
刘耀文当初你宁死都不放弃这份工作,刘家上下有谁不清楚?事到如今,犯不着为了这件事低声下气的来求我。
刘耀文这人平时就冷,此刻对着她就更寒三分,他态度高高在上,声音就像是从天边飘来的一样,落下后像是一块大石头,毫不留情地砸碎她仅剩的自尊。林笙有心理准备,但听到了这话,还是半天缓不过劲儿来,挣扎了半天,才用低的不能再低的一调说。
林笙我不要脸,刘家还是要脸的,是不是?
她说完便咬唇低头看着脚尖,想以此忽略会在他脸上浮现出的冷厉表情。
刘耀文偏头,只见从她桃红色的领口处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他的眸色暗了又暗,过了多时,才缓缓的吩咐。
刘耀文张真源,去崔家
崔家跟刘宅相距不远,都在一个小镇双,世代都是裁缝 用现在的话说,就是私人定制服装设计师。刘家上下出席各种正式场合,衣服都是在这里定做的。穿过两座石牌坊,车子停在了崔家的宅门前,重重的树影后,崔家的宅门并不那么显眼。张真源下车后,上去敲门,许久,大门才缓缓打开。对林笙而言,就像是打开了一个通往过去的时光隧道。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样子,心里有忐忑,但更多的是某种隐秘的幸福感,其实那个时候她就知道,这种幸福感代表了一种罪恶。
开门的是崔冉,崔婆婆唯一的孙女.她的双眼在看到刘耀文时大放异彩,又在瞧见林笙后暗淡,继而神情变得倨傲起来。
林笙现在做衣服是不是太晚了……
林笙走在刘耀文的后面,踌躇道。
刘耀文并不说话,直到进入堂屋,崔婆婆掀开软帘见到她时,气氛才一下子缓和起来。
崔婆婆铃林笙来啦!快来,让婆婆看看你!
林笙崔婆婆,您还好吗?
林笙不好意思地走进去,心里却是欢喜的。因为她心里清楚,这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扬起的笑容,饱含着真心的疼爱。
崔婆婆恐怕是这个家族的圈子里为数不多喜欢她的人了。
崔婆婆好,好。
崔婆婆的脸上笑开了花,拉着她的手左右瞧着。
崔婆婆你的脸怎么啦?
林笙啊,
林笙面露尴尬,顿了一下又连忙干笑着解释。
林笙哦,拔牙,肿了。
崔婆婆叹了口气。
崔婆婆你看你,好像又瘦啦,是不是最近太辛苦了?前几天刘先生来找我给你做衣裳,我说要重新量尺寸,可他总说你太忙,不知道穿上会不会不合身。
他找崔婆婆给她做衣服?
林笙的心咯噔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刘耀文他……她转脸去看他,他早就坐在椅子上安静的看文件向自己隔绝在寒暄之外,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