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皓倏然一惊，立刻站起身来。
“你二人最好诚心祈祷，顾夫子此番平安无事。若有差池，本尊要你们以命抵命！”
闻言，郑白薇吓得抖了一抖，默默低下头去，不敢再说话了。
就连方才还骂骂咧咧的沈静，也识时务地立刻噤了声。
说罢，凤皓冲司清玄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与自己一同前去，又转头吩咐毕方。
“将她们带到地牢，严加看守，不准任何人私下探视！”
“遵命！”
“全体栖梧宫弟子，从此刻起，禁足于学堂，听候本尊发落！”
“是！”
简单交代了几句，两位神尊便并肩走远了。
栖梧宫北殿，别院内。
顾清帆虚弱地躺在床上，双眉紧蹙、脸色苍白，光洁的额头上，缓缓浮现出一个黑色暗纹，正不断往外释放着魇气。
陌知云站在床边，沉默地替他把着脉，面色越来越凝重。
“怎么样了？”
“情况不妙！脉搏越来越弱了！”
“给他种下烙印的魇怪，修为深厚，堪比半神，我无法化解。”
“拥有半神修为的魇怪，肯定已经成魔了！不好对付啊！”
“梦姑，您是浮梦院的当家人——现世之中，最有能力的织梦师。您可有办法，替少爷解除烙印？”
“我只是个上仙，无法抵御半神修为，就算拼尽全力、赌上性命与之抗衡，把握也不足三成。”
南柯摇了摇头，重重叹了口气，神色黯然，既无力又无奈。
“要是先主还在……”
暗自神伤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了凤皓的喊声——
“怎么样？顾清帆如何了？”
“凤尊，我家少爷他……”
非鱼情绪激动，哽咽着把情况都汇报了一遍。
（皱起眉头，面露不忍）“真的没有办法了？”
“这个魇怪很特别，据我探查，他身上的力量，应该源自于神界，大概是……从某位上君体内剥离出来的恶念吧。”
“此人种下的烙印设有禁制，在极力阻止我入梦。若想根治，除非追根溯源，先找到那位上君，问明他的心病，再对症下药——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
“但……顾清帆现在情况危殆，我们没时间折腾了！而且，病人身子虚弱，为免造成反噬，又不能强行用外力压制——实在是左右为难！”
闻言，司清玄转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凤皓一眼，欲言又止。
凤皓深深闭上眼，眉心挤成了一个“川”字，脸色晦暗晦明，沉默良久，才幽幽开口。
“南柯，你去把月丫头叫过来，要快！”
“啊？找她？”
对于这个莫名其妙的命令，南柯一时愣住了，脑子有些转不过弯儿来。
“连我这个前辈都束手无策，她一个小丫头，能靠得住吗？”
“让你去就去！或许现在……她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
“是！”
话音刚落，南柯当即飞奔而出，不一会儿，就把楚月泠带了过来，一同跟来的，还有风琼宇。
“琼宇，你怎么不在学堂里看着那帮猴崽子？”
“那边有二师妹在，不用担心！倒是夫子这里，更需要帮忙。”
凤皓注意到，风琼宇答话时，目光一直停留在楚月泠身上，眼珠子都没舍得错开过。
——作为过来人，他心中敞亮，却也没有拆穿，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淡淡道。
“随你吧！”
“师尊，您这么急找我过来，有何吩咐？”
（附耳低语）“我们是想让你……”
“什么？！让我入梦除魇？不行不行的！”
楚月泠吃了一惊，连连摇头，吓得手足无措。
“怎么不行？你不是还成功救出了琼宇吗？”
“那是碰巧得到了高人指点，歪打正着！怎么可能……每次都有好运气啊？”
“你有！你绝对有！本尊以项上人头担保，你可以的！”
“可……这是一条人命啊！我经验不足、修为浅薄，稍有差池，岂不是害了夫子吗？”
“你若战，顾清帆还有‘万一’的生还几率；你若退，他就只能等死！”
“我们几个前辈，如今都束手无策，唯一的希望，就在你身上！月丫头，难道你真要……”
“师叔此言，恕我不能苟同！”
风琼宇怒喝一声，打断了司清玄的话，紧走两步，挡在楚月泠身前，伸出一只手，牢牢护着她。
“此等以命搏命之举，实在太过冒险！稍有不慎，就会玉石俱焚——不但夫子性命难保，就连月儿也会永堕梦魇、长睡不醒。”
“当您轻描淡写地说出‘她曾在梦境中救过我’时，可曾想过，那个时候，她曾有多少次徘徊在生死边缘？可曾想过，只身入梦、独自对战魇怪，会有多危险？只差一点儿，我们就永远出不来了！”
“可是，刚刚脱离险境，你们却又要求她再闯虎穴——不错！夫子的命重如千钧，难道……月儿的安危，就不重要了吗？你们就一点儿都不在乎她吗？！”
“师哥……”
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楚月泠当场愣住了，心头涌起一丝暖意，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师哥一向沉稳内敛，很少见到他如此疾言厉色、顶撞师长，可是今天……）
两位神尊也被吓了一跳，尤其是凤皓，他上下打量着风琼宇，认认真真将他扫视了一遍，仿佛在反复确认——自己的大徒弟，究竟有没有被夺舍。
良久，他才伸出手来，拍了拍风琼宇的肩膀。
“没事的！相信我！师尊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魇怪之奸诈，我至今回想起来，仍然心有余悸！您如何能保证？”
“不必刨根问底，你只需要相信我！如果这真是个火坑，本尊绝不会推自己的徒弟去跳！”
“但去或不去，决定权在月丫头，我们谁都没有资格，替她做选择。”
说罢，他转头看向楚月泠，微微俯下身子。
“月儿，本尊最后再问你一遍，你要去吗？你敢去吗？”
“若你答应，我自会尽全力帮助你；若你拒绝，我也会尊重你的选择——人都是惜命的，本尊理解！”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楚月泠没有丝毫犹豫，话音刚落，便立刻点点头，爽快地答应下来。
“要我见死不救，我做不到！弟子要去！”
“你不怕了？”
“说实话，还是有些怕！但我相信师尊的判断，只要有您在，就一定没问题！”
闻言，凤皓怔住了。
恍惚间忆起，千万年前，他也曾经对大师兄，说过同样的话，可是后来……
“好孩子！”
他微微笑了笑，抬手揉了揉楚月泠的头发，心中泛起一丝酸楚。
“月儿，我陪你一起去！”
风琼宇回身看着她，目光坚定，轻轻握住楚月泠的手腕，后退两步，与她并肩而立。
“师哥，别冲动！”
楚月泠吃了一惊，秀眉微蹙，冲他连连摇头。
“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此行凶险！你何必卷进来？”
“多一个人分担，危险就少一半！你拳脚功夫不好，我可以帮你！”
风琼宇转头看着她，神色认真，坚定的目光中，透出一丝决绝。
“请师尊恩准！”
“也罢！就按你说的做。”
“不过，你们要答应我——无论在梦中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出来之后，全部忘掉！不准多嘴追问，不准向任何人提起！”
“是！”
“弟子明白！”
凤皓满意地点了点头，慢慢背过手去，转向南柯，沉声吩咐道。
“梦姑，可以开始了！”
南柯会意，抬手幻出瑶琴，柔声嘱咐风、月二人。
“请两位破梦者就地打坐，我要施法了！”
风琼宇、楚月泠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纷纷盘腿而坐，双手置于膝上，呈拈花状。
合上双目的同时，一阵悦耳的琴声响了起来，万千梦蝶自弦中翩跹而出，环绕在他们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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