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岐山紧紧跟在夏盘洲的背后,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对方就会消失在一片花红酒绿之中。
这是一个规模很大的砖厂,接纳了很多被社会抛下的人,从前是,现在也是。
砖厂一共有三个门,常开放的只有东门和南门,还有一个也就是许树荣尸体被发现的西门。
东门和南门都是人来人往最频繁的处所,东门相比南门而言更加来者不拒,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来这里做什么,都可以进来。
南门直接通向砖厂的二层,在这里的更多是在黑社会里有些声望的人,或者一些做非法买卖的富翁。
西门原先是砖厂最受欢迎的入口,但从三年前开始,这里就不再有人出入了……
许树荣的尸体被扔在这个地方,该说凶手不了解砖厂,还是该说凶手太了解砖厂了呢?
陶岐山和夏盘洲走的是东门。
门口都是一些喝醉酒的混混在打架,一些赌钱输了而没钱还账的人被打了一顿扔在这里,一些年轻男男女女搂搂抱抱……
陶岐山不是第一次看见这些。
在每一个城市几乎都有这样一个地方,这些景象对于陶岐山来说从来都是车窗外的匆匆一瞥,她也曾在心里鄙夷过,厌弃过这些人,她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踏足此地。
相比而言,夏盘洲面对这一切没有展现出一点不适。
她后头看着陶岐山的窘态,贴心地放慢脚步,牵起陶岐山的手。
陶岐山握着夏盘洲的手显得有点仓促,又感到很安心。
两人慢慢往砖厂里面走,陶岐山才发现刚刚看到一切都只是冰山一角。
大多数人都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打牌,某处用劣质音响放着音乐,在音乐覆盖不到的地方也不停地传来人们的吆喝,谈笑间,一个啤酒瓶在某人的头上砸开了花,没有人去关注这小小的闹剧。
“哟,这不是小夏吗~”
迎面走来一个穿黑色背心带灰色鸭舌帽的男人,比夏盘洲高了一个头,瘦得有些病态。
夏盘洲没有打算理会这个人,拉着陶岐山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没想到男人竟然抓住了身后的陶岐山。
“新面孔,不会是警察吧?”
夏盘洲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陶岐山火速把手抽了回来,一脸嫌弃地看着男人。
男人先是愣了一下,又摆出一脸坏笑。
“这么敏感可不适合这里。”
夏盘洲把陶岐山挡在身后,抬头笑嘻嘻地盯着对方,那表情好像在说:卖我个面子,别找事了呗。
“阿金!”
旁边的牌桌传来一个声音,男人慌慌张张地就过去了,也无暇再关注夏盘洲和陶岐山。
夏盘洲看看陶岐山,对方明显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噗……你刚才把手抽回来的狠劲去哪里了啊?”
两人继续往前走,在尽量靠近楼梯又不会引人注目的地方找了个座位坐下来。
二楼是做交易的地方,放高利贷,贩毒,或者其他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在普通市场买不到的东西这里都可以买到,只要你有钱……
这背后有一系列的黑企,但这并不是滋生一切的地方。即使清除了砖厂,这些人也会建造下一座砖厂,就好像把垃圾场拆了,难道就不会产生垃圾了吗?
赵秋所说的,想要得到证实的猜想,也就藏在二楼。
在楼梯口附近站了不少人,他们并没有要上去的意思,更像是保镖一样守着楼梯口和南门。
陶岐山凑到夏盘洲的耳边。
“二楼是这个砖厂的主人吗?”
夏盘洲摇了摇头,翘了个二郎腿。
“这个砖厂可没有主人,这里属于每一个人。今天这种现象也不常见的,估计二楼正在做些重大交易吧。”
陶岐山点点头,端坐在夏盘洲身边,浑身不自在。
“你别太正经了……很容易被人盯上的。”
陶岐山听话的靠在椅子后背上,看着夏盘洲,满脸无助惊慌。
夏盘洲毫不留情地笑出声。
陶岐山:……这是有什么好笑的吗?
夏盘洲笑够了,起身站在陶岐山面前,叹了口气,然后俯身跨坐在陶岐山腿上,用胳膊搂住陶岐山的后颈……
陶岐山条件反射地拉开距离,一脸震惊地看着夏盘洲。
“别紧张嘛~这不是为了让我俩看起来更加融入这里的环境吗?”
夏盘洲说着,把脸又凑近了一点。
“两位小姐,喝一杯吗?”
是一个新面孔。
男人的刘海遮住了眼睛,穿一件黑色的短袖,他身后站了一群人,看起来都很年轻。
夏盘洲不慌不忙地从陶岐山身上下来。
“你觉得我们现在像是想喝酒的样子吗?”
“啊呀,看来是打扰到两位了。”
夏盘洲把胳膊交叉在胸前,冲他翻了个白眼。男人并没有想让开的意思,他身后的人也向这边凑近了些。
夏盘洲在心里疯狂问候对方母亲,在陶岐山身前站定准备就这样与对方僵持下去。
在两人的交锋的眼神快要擦出火花的时候,陶岐山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
“那个……喝就喝呗。”
没想到陶岐山会来这一出,一群人都准备好开打了,被陶岐山一句话弄得不知所措。
夏盘洲终于知道初生牛犊不怕虎是什么意思了。
陶岐山若无其事地拉着夏盘洲走出人群,在那些人刚才坐的位置坐下。
男人在夏盘洲的对面坐下。
“我叫高盛。”
“谁管你叫什么。”
陶岐山习惯性地想把名字告诉对方,被夏盘洲打断了。她突然意识到在这种地方随便把名字告诉陌生人似乎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陶岐山悄悄松了口气,还好夏盘洲反应快。
“划拳?”
陶岐山满脸问号,夏盘洲无奈地叹了口气,凑到陶岐山耳边吩咐
“我来和他玩,你注意听听附近有没有人在讨论关于案件的事。”
陶岐山点点头。她开始打量周围的人,刚才跟在高盛后面的一群人只有几个找了位置坐下,其余的人都站成一个圆圈围观。
远一点的地方也有不少人伸长脖子往里瞧……
大多数人都是来看夏盘洲的,不得不说夏盘洲长得真的很亮眼,陶岐山有的时候也会想,赵秋安排这样一个人来和她执行秘密任务,不是很容易被注意到吗?
夏盘洲开始和高盛玩游戏。陶岐山则专心致志地听周围的人闲聊。
“二楼什么来头……怎么今天来这么多人,我想借钱还不让上,非说要让我等明天……诶你说,会不会是在卖那个东西……”
“想什么呢?那玩意是我们能买得起的?你要是想碰到时候别找我借钱……”
夏盘洲喝了第一杯酒。
“诶我说……老许的事你听说了吧……我早就知道他会死,坏事他可没少干,说实话,我有的时候也想打他人……不过听说他是被人掐死的,啧啧啧,那肯定是报复他的……我还以为他会被人群殴打死呢……”
“少说两句,谁知道这里有没有警察,他三年前干那事的时候就应该知道自己会有这一天……好像还是老夏报的警……老夏还是太老好人了,许树荣可没少害他,要是换做别人,我肯定首先怀疑他……”
夏盘洲喝了第二杯酒。
陶岐山默默记下几个关键词,似乎抓住了新的突破口。
她真想抓住那两个人问他们还知道些什么,但是她现在只能坐在位置上干着急,听一些浮在表面的无关紧要的对话。
夏盘洲喝了第三杯酒,她的眼圈有点发红。
“你说……会不会是三年前那群人回来了……老许以前帮他们做事,偷偷捞了不少好处,会不会是老许抓住了他们什么把柄,想去警察局告发他们,然后被灭口了?”
“我觉得不会,老许对他们来说就是工具人,抓不到他们什么把柄,而且就算他们想杀老许,肯定会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他的尸体给扔了,怎么会还让警察发现……”
“警察这次这么重视这个案件,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你是说,警察可能也觉得这和他们有关,所以想通过老许把他们钓出来?”
夏盘洲喝了第四杯酒,她已经没有心思玩游戏了,默默祈祷小陶听到了点有用的信息……
顺便祈祷赵秋她们快点进来把自己带走……如果自己喝醉了,赵秋她们又没来,岂不是要靠陶岐山来保护她……
想到这里,夏盘洲顺便又祈祷了一下自己能留个全尸……
二楼下来了一个牛仔夹克的男人,往陶岐山一行人所在的地方看了看,准备继续走,又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了,那个人停下脚步,向他们靠近……
陶岐山和高盛第一时间注意到那人的靠近,只有夏盘洲喝得迷迷糊糊地靠在陶岐山身上准备下一轮划拳。
那人走得越来越近,有不少人停下吆喝看他……
“咚!”
高盛猛地一拍桌子,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输了就喝酒啊!输不起还玩什么游戏?”
陶岐山马上会意,一把将夏盘洲搂在怀里,另一只手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她喝醉了,我来替她喝好了。”
高盛假装不满地撇撇嘴,马上吆喝着要换别的游戏继续喝。
他身后一群小弟终于反应过来,一哄而散重新点燃了人群的喧闹,有几个人若无其事地故意堵住那个从二楼下来的人的路,推推搡搡地让那个人不得不往后退。
那个人并没有起什么疑心,也没心情往陶岐山她们那里走了,他转身向东门大门口走去,准备离开厂房……
门打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笑眯眯地堵住了路,刚刚热闹起来的砖厂一时间又寂静了下来。
陶岐山疑惑地向门口看去……
是赵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