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岐山报到的第二天就正式入职了。
虽然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她还是没招架住眼前潮浪一般的工作量。
陶岐山原先认为李稚这种人应该会很瞧不起自己这种小新人,只给自己安排一些跑跑腿买买水的打杂工作,没想到李稚工作起来没有小孩子性子,也完全没有时间调戏小徒弟。
李稚让她把眼前所有大大小小的案子都整理起来,虽然技术含量不高,但足以把初来乍到的陶岐山累得够呛。
经过一个上午匆忙,陶岐山终于慢慢摸清了现在的状况,自己和李稚所属于赵秋带领的F组,目前正着手一个杀人抛尸的案件。
受害者叫许树荣,男,43岁,本地人,平时喜欢喝酒闹事,是局子的常客。尸体于7月10日在一个废弃砖厂被发现。
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是一个叫夏远的男性,死者生前的好友,据他所说,他发现许树荣时他的头上被套了一个黑色塑料袋,趴在厂房门口。
因为夏远自己知道许树荣喜欢打架滋事,并没有太在意,只是以为他喝醉酒和别人闹了矛盾被打了,他把塑料袋拿下来后发现许树荣双目圆睁,脖子上有被人掐过的痕迹,便立马报了警。
经法医鉴定,许树荣的死亡时间大致是7月9日晚11时左右。
许树荣的尸体在厂房西门口而并非厂房内部,警方认为厂房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这个地方以前是制砖的,五年前砖厂的老板跑路了,百十个工人白白干了半年的活,大家商量着把厂里值钱的设备分走,又把砖厂从里到外砸了个遍。
政府本想将厂房再次利用,但厂里的工人都是一些没文化的流氓之徒,砖厂一旦新建就有人来闹事砸场,施工队常常和老工人大打出手,最严重的一次差点闹出人命。
随后政府不再管这个老厂房,也没有私人敢接手,这个地方便成了小混混们打架斗殴聚众赌博非法交易的圣地。
正因如此,砖厂一带的地方根本没有可用的监控,进进出出的人又杂又多,许树荣的尸体被抛尸在此,说明凶手是一个长居于此并且对砖厂的环境了如指掌的人。
许树荣生前也是这一类人,他身边几乎也都是这样的人,他们遇事冲动,或许凶手根本不需要杀人动机,只是打架的时候失手把人打死了……
可偏偏许树荣是被掐死的,身上没有其他受伤的痕迹。
赵秋正在向F组的组员们分析案件的大致过程,并展示了现场照片和许树荣的尸检报告。
李稚在底下不停地把按动笔弄得哒哒响,赵秋瞪了她一眼,李稚马上乖乖做好,摆出一副无比认真的表情,向其他人补充案件的细节:
“死者许树荣就是老砖厂的工人之一,以前闹事砸场的事都是他叫得最凶……他老婆两年前心梗死了,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儿子目前在外地,不常联系,只是定月给他打钱,刚好够他一个人吃喝。
但这个许树荣生前出手十分阔绰,经常在砖厂打牌,一输输大几千,大家都以为他肯定饭都没得吃了,结果第二天他依旧来赌,没有表现出任何贫困的窘迫。
然而许树荣并没有工作,谁也不知道他的钱是哪来的……”
“第一个发现尸体的夏远和他什么关系?”底下有人提出问题,是负责砖厂一带的片警,目前配合F组经行案件调查。
“好友,夏远也是老砖厂的工人,据说也有酗酒的习惯。砖厂出事后他开了一个小卖部,和妻子两个人一起经营,有一个女儿,目前也在本地。”
赵秋清了清嗓子,整个房间的人都安静下来等候她发布下一步指令。
陶岐山整个过程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认真地在本子上记下每一个细节。
她没想到这么快就会见识到赵秋和李稚认真工作的样子,这两人好像也没她想得那么不靠谱。
“距离发现尸体已经过去三天了,今天上午十点,我们解开了对砖厂的封锁。我们只有开放砖厂,才能经行下一步的调查……我们需要便衣潜入砖厂,从另一个角度了解案件。”
李稚忽然两眼放光地看着赵秋“我去吧,这种事还是我比较有经验。”
赵秋看都不看她“小陶,你去吧。”
陶岐山不可思议地看着赵秋,愣愣地站起来,沉默了好久,又不敢相信地对着自己指了指。
“我?”
赵秋点点头。李稚也一脸震惊地看着赵秋,心想赵大队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要紧张,不止你一个人去,还有一些本区的民警和我们在社会上临时雇佣的小帮手会和你一起去,我和李稚也会在附近……其实我还有一个目的,对于许树荣生前莫名的资金来源,我个人有一个猜想,需要你们此行去求证。”
李稚忍不住了“那为什么不让我去?”
“你的样子,他们记住了。”
李稚无言地张张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赵秋。
“你觉得这件事和他们有关?”
“只是猜想而已。”
陶岐山完全搞不懂眼前的两人在说什么,事实上,整个房间也只有她们两个人听得懂对方说的话。
赵秋走过来拍了拍陶岐山的肩膀。
“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
陶岐山当晚就要便衣潜入砖厂了,作为一个实习新人,陶岐山没想过自己居然会接到这么重的任务。
紧张是肯定的,害怕倒说不上,发自心底地说,她还有点小期待。
从小到大,陶岐山都被父母保护得很好,家庭条件也不错,在学校经常有人开玩笑叫她陶大小姐……确实,这位陶大小姐,还从未真正见识过社会底层的群众,和他们内心的肮脏。
“赵队长……我一会进去该做什么啊?”
赵秋和李稚开车把陶岐山送到砖厂附近,现在时间晚九点,对于年轻人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放心,会有一个人带你进去,她会告诉你怎么做。”
李稚挑了挑眉。其实她还有点不放心让陶岐山来完成这个任务,毕竟是一个完全没有经验的新人嘛……
“咚咚”
有人敲了敲赵秋的车窗。赵秋没有说话,默默打开了车门锁,让那人坐进车内。
赵秋开车,李稚坐在副驾驶,后座只有陶岐山一个人。
女人听见了车门开锁的声音,毫不犹豫打开车门钻进来。陶岐山看得非常清楚,进来的人比她见过所有的人都要好看。
女人的皮肤白皙,七月的天气让她的额头沁出一层薄汗,斜刘海被汗沾湿,贴在额头上。
张扬的眉毛,秀挺的鼻梁,一双丹凤眼直勾人心,在右眼的正下方有一颗黑黑的痣,一眼就会被察觉,但不会让人觉得难看,反而让她的长相更加独特,令人难忘。
陶岐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好啊,我叫夏盘洲,你可以叫我小夏,或者小洲……你怎么称呼?”
“陶岐山。”
陶岐山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磕磕巴巴地挤出自己的名字,想着应该再说点什么,但不知到怎么回事总是开不了口。
夏盘洲没有见怪,笑嘻嘻地看着陶岐山窘迫的样子。
她今天穿着一身白色的碎花短裙,领口处是类似学生裙的扣子,接近胸部的地方却心机地设计呈了镂空,将她的身材的优点完美地展现出来,一眼看上去是女学生的清纯,绝不会让人联想到她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小陶,这就是接下来带你去砖厂的人,你听她的就好,凡事不要冲动。”
赵秋扭过头来向夏盘洲点了点头,又向陶岐山吩咐道。
“赵队长……她也是警察吗?”
“不,小夏是我们的朋友,只是帮我们一个忙而已。”
“诶?我可是要拿工资的哦。”
夏盘洲开玩笑地说道,实际上,她确实是要拿工资的。
在这个小县城,公安的人早被混混们记住了,他们不愿意配合警方办案,有时候就需要有不是公安的人来帮忙打听情报。
这不是什么正经工作,但帮忙的人常常会拿到一笔可观的收入,夏盘洲不是第一次帮赵秋干事,由于她的聪明和冷静,她每次都能帮助赵秋拿到想要的东西并全身而退,而赵秋也没有亏待她……
倒不如说,赵秋对夏盘洲很好,似乎她对夏盘洲有一种独特的情怀,然而这些我们就无从而知了。
“好了,出发吧。”
赵秋看了一眼手表,指针刚好指向九点三十分。
等两人一前一后的下了车向砖厂走去。一直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不吭一声的李稚扭头死死地盯着赵秋。
“你到底安得什么心?”
赵秋耸耸肩,不对李稚的质问做任何回答。
“赵秋!”
李稚一把抓住赵秋的衣领,对方对她的行为没有任何态度。
李稚温润的眼神犀利起来,她咬着嘴唇,等待对方回答她,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车内的空气一时安静下来,气氛降至冰点,只有两人的呼吸在起起伏伏。
李稚的指节攥得有些发白,赵秋轻轻叹了口气,对上她的眼神。
“李稚,你还在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说实在的,我们必须正视那起案子,既然这次事件可能与它有关,我们难道要选择再次逃避,让当年那些逃之夭夭的畜生继续逍遥法外吗……”
“可这次不一样。”
李稚松开了手,赵秋的领子被抓得皱成一团。
“如果这次的事件真的和当年那起案子有关,夏远就有很大的嫌疑……夏盘洲是夏远的女儿,小陶跟着她……”
赵秋抬手摸了摸李稚的头,试图安抚她的心情。原来这孩子晚上发这么大的火是因为担心小陶……
赵秋想到这里,忍不住想笑。
“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