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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林子 夷陵

灵文二三

旧时凡间有一地,鬼气纵横盘居上空,生灵过处,皆余尸骸,寸草不得生,寸木不得留。当时那是温家的地盘。他们杀戮不断,尸骨抛入此地,久而久之戾气横气,生灵不可踏入半步。

乱葬岗…百年前帝君谴我去查探,当时法力甚浅被戾气狠呛了一口。

近日翻阅文书,又见乱葬岗。前来一瞧,此地哪儿还有什么戾气深重。无非枯木乱石,血骸残骨,黑乌泣血。却不见令人烦厌的恶鬼。

……

随他呢。与我何干。

鬼林山间不可行。密蔓越枝,缍丝如指。伸手堪堪绾过,老鸹悄立梢尖,偶尖啼凌飞。迷雾四漫迷晃视野,目可视,仅三四。与“摸索”也离不远了。单掌浮悬明火,烬退蚊蝇。也换光明。借着明光再向前行,身后路径随时变换,已无退路。

有道是“穷山距海”使未见真章。枝头老鸹相视,旱地蛇蚣嘶哑,寒蝉悲鸣。实在不寒而立,足立针毡。又行百步,玄机显露。

隐世小村庄。

也不可言小村庄,只是有人生活过的痕迹。还有那一池枯莲,仅几株坚顽立淤泥。莲蓬轻秀腰身,含蓄低雅。这里受过大灾,它们是大灾最后是幸存者,再过个七数十来年,它们可能也会离去,而此处风尘笼盖,没了存世间的痕迹。衰草枯蓬,唏嘘啊。

顺着青苍石阶,拂开人高蓬草。那青石阶上…还存血液。已经黑了,但能隐约分辨,是人血。木栏,壁洞,木桎,门扉…隐隐散着血气。见血不见人,估计被扔乱葬岗那鬼地方了。

死后亦不得安宁。一时竟不知该感叹世事无常还是痛斥毒害者心狠手辣…

不心狠手辣,自己又何来安宁与平等…

走进房屋。一股尘灰扑面,陈满旧痕,残破不堪。木门“吱嘎”作响,懒懒倚到壁上,颤了颤,不动了。是一间厨房。火灶周围烧了个漆黑,灰烬沉在灶底,还有几根烧了一半的柴火,它们不再燃烧了,燃烧后,只余灰烬。锅铲还在锅里,好像拿锅铲的人正准备去勾锅里的菜,但锅铲在那儿,人已不知所踪。那菜已经腐烂。一锅萝卜,经岁月都硬结,发了黑,上面还附着蚊蝇啃咬,散出异味。

心中凭空生出悲恸与感慨。避世之地,一朝倾灭。

玉指展袖,拂过壁墙。指上沾了一度灰与丝网,踱着步。看过屋内一器一皿,一壁一墙。这里曾有人平淡活着,却惨遭毒荼。

留下焦炭废墟与斑驳血迹。

毕竟回不去了,悠悠转了几回,多数只余下灰烬。无人再忆他们。

又到密林小道,驻足回望。房屋在颤抖,应当是为此地的人惋惜吧,先无论善恶。悲痛美好的逝去。

密叶婆娑,阳辉于缝隙间落下,星星点点。立秋时节,不知从何处遗的寒蝉,似是用性命鸣叫,一声比一声尖锐,一声比一声悲哀。令人心头一颤。走吧走罢,再迟能否交差都是一回事。

天下之大,偏在这鬼林子里面避世,想必也是被逼无奈山穷水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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