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星记（192）

“你很惊讶吧。这是在卡洛的战场上，她受伤的时候给我留下的。”昊辰转过了身去，不让斩荒看见他扭曲又麻木的脸，“斩荒，她给你我留下了同样的伤口。但她只记得你的伤痕，却不记得我的。她要求我最后的怀抱，只是为了完成她向我许下的生死之约。她笑着离开，只不过把我当成了你。不可笑吗？我爱她爱到抛弃一切的时候，她却选择了别人。斩荒，她肯为我们而死，但她只肯为你活。她并不愿和我生活。”

“你在说什么？”斩荒睁圆了双眼，他惊呆了。

“她爱你已经好些时候了，斩荒，”昊辰缓缓地说，“只不过这个事实，一直只有我知道，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我了解她胜过她本人。所以我用了一切办法留住她，疯狂，嫉妒，或是放弃所有，甚至用我跟她最初的那些回忆向她乞求温存。我用尽了力气。谁能想到我会双手沾满了她的鲜血，谁能想到我毁灭了最爱的两个人。我还有什么资格？”

说道这里，昊辰绝望的大笑。

“带她走吧，斩荒。她已经自由了，死亡的只是我。”

昊辰艰难地说完最后的话，他的嘴唇因为挣扎被咬出了血。接着他翻身上马，一路狂笑着朝远处奔去。当底比斯的城门远远的在晨曦中露出它高大轮廓的时候，昊辰重重的从狂奔的马上跌落下来，一口鲜血从口中猛的喷出。他昏厥在地上不省人事。

沙漠的夜晚格外清凉，星星寂寞的在天顶上闪烁，冰冷的光芒在斩荒身上层层流泻。斩荒默默地抱着玖云玥，替她抵挡着袭来的寒气。他没有再流泪，只是紧紧地抱着她已经冰冷的躯体，端详着她，轻柔的吻她，仿佛她只是睡着了。

不知不觉，天边泛出淡淡的金色，斩荒缓缓地立起身子，伸手把玖云玥抱起来，仔细的替她梳理着凌乱的头发，爱怜的吻着她冰冷的脸颊，他对她说，一切都过去了，我们终于自由了。他就这样怀抱着心爱的女人朝前方走去，强劲的风在连绵的沙丘上吹过，尘沙漫漫，斩荒白色的头发和玖云玥的黑发纠结在一起，层层编织着生死两隔的绵绵情思。

斩荒不知道自己最终是怎么走出这座荒芜的沙漠的。刺眼的太阳里，他抱着玖云玥，深深浅浅地踏过柔软灼热的沙丘，可不管多么炎热的天气，都无法让怀里冻僵的人儿再苏醒。有时候斩荒会莫名地停下来，把玖云玥捂在怀里，叫她的名字，寻觅她的心跳，直到他疲惫到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也遭遇了可怕的沙尘暴。刹那之间，太阳失去了光芒，漫天的尘沙向他袭来，将他一点点淹没。斩荒伏在地上，紧紧地抱着玖云玥，为她阻挡着强劲的大风和粗暴的黄沙。当尘沙将他们掩埋得看不到任何痕迹的时候，斩荒竟然没有丝毫挣扎。他在这窒息的黄沙之下抱着心爱的女人，心里竟然涌上莫名的温暖，仿佛找到了人生的归宿一样安心。他想，如果他的人生就这么结束，他是心甘情愿的。在这样绝望的幸福之中，斩荒的手指碰到了玖云玥的脸颊。温热的黄沙将她的鼻翼捂的温暖，仿佛重新透出了热气。斩荒突然在那似梦似幻的昏迷中清醒了过来。他激动地用尽全身力气掀开覆盖着他们的沙子。细沙如同水流一般从他身上流走。他喘着粗气把身下的玖云玥整个的从沙坑里抱了出来，急切地替她擦干脸上的污垢，听她的心跳，摸索她的身体，寻找着一切表明她还存活于世的迹象。他不停的向所有的神灵祷告着最渺茫的奇迹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