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星记（173）

“斩荒，我的花漂亮吧？”一个清亮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斩荒回过身去，一个娇小的身影在他身边掠过，她的黑眸一闪而逝。

“这是我的花园。我本不想让任何人来。”那声音变得固执，她就坐在他的身旁，斩荒却感觉好远的距离，他伸手想握住她，那柔软的手指却无从寻找，“不过你却来了，教我怎么阻止你才好呢？”

斩荒转回身来，她已经站到他旁边，她柔软的手指若有似无的缠绕住了他，她叹气了，“我的花该凋谢了吧。”

斩荒看过去，那片淡红色正如她所说，变得凝重起来，憔悴不堪。斩荒急急地想将这些可怕的凝结物晕开，却只让那些凝块越来越深，深的象层层堆叠的血。他感到有冰凉的异物嵌进他的身体，痛得他无处诉说，却怎么都不能抽手。

“痛吗？”黑暗之中，她从他的肩膀上起身，柔软的双手掠过他深深的伤口。可是这声音听来却有些陌生，她那时的声音并没有这么浓重的关切。

“痛。”斩荒脱口而出。

“唉，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节骨眼上，这事要传出去，不知道又要被阿尼塔传成怎样的笑柄。”又是一声柔和却陌生的声音。斩荒瞬间从梦境里被拉回现实。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女人面前，她的头发是柔和金黄色的，还有那双温柔的浅蓝色的眼睛，本来多么熟悉的沉静容貌，如今竟觉得突兀的别扭。月汐小心翼翼地把药水滴在他的伤口上，带来阵阵刺痛。可奇怪的是斩荒方才痛得连心都拧到了一块儿，这会儿清醒过来，却浑然不觉了。现在他麻木的任凭月汐摆弄他受伤的手指，月汐的手指很柔软，就像方才那个影像重叠的梦里一样。玖云玥的手指若有似无的缠绕着他，又放开了。斩荒的心一下子空洞的如同见不到底的深渊。

原来身处现实的他真正能触碰到的，只能是月汐的温柔。那么，梦境之外的玖云玥，是谁将她拥入怀里？而他又在她生命的哪个角落？

尼罗河缓缓地流淌着，玖云玥倚靠在阳台上，她对他说：“如果我纵身一跳，会不会和这水融为一体……”

斩荒的双眼一瞬之间就湿润了。记忆中平缓的尼罗河水汹涌起来，连同所有有关玖云玥的回忆一起朝他扑来，将他包围。

从阿玛而那前往底比斯的颠簸马车里，还是少女的玖云玥在他面前曲起身子，象一个平民出身的姑娘一样抱住自己的双脚，她年轻的头颅安静地搁在膝盖上，纯真的眼睛期待地看着他，如同寻找陪伴的离群羔羊，

“斩荒，你能记住我现在的模样吗？”

“能记得。”

“永远吗？”

“永远。”

玖云玥那时没有来由的笑容无可挽回地模糊起来，想起来所需要的时间却越来越长。它延长的那么迅速，竟同夕阳下的阴影一样，就快要消失到冥冥的夜色之中。斩荒觉得心痛和绝望，玖云玥那个时候说的永远到底是多久呢？整整10年就这么从指尖流走了，十年算永远吗？

只是，十年之后的她，竟然又要出嫁了，她又要被人夺去。

十年前的记忆里，太阳灿烂的可怕，他在那片金光灿烂中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向祭坛一样的婚礼。她走过他身边，呼吸紊乱不堪。她是那么无助地朝前走去，他却只有沉默的看着她继续前行，除了心痛之外无能为力……那么现在的他呢？十年后的他，在她的生命里，到底站在了哪个位置？难道在她的一个个丈夫的间隙里去寻觅她？而他空虚的手里，这把光芒万丈的王者之剑可以将它填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