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荒一用力,剑身便“刷”的从剑鞘里一跃而出,在这死气沉沉的房间里灼灼生辉。这是一把真正的好剑,纯铁的剑身光亮锋利,锐气逼人,从雪亮的刀刃到粗大的剑柄,都无一不显得霸气十足,豪情万丈。
“王者之剑……”斩荒喃喃地说,他的眼睛追随着他的手指滑过光滑的刀刃,冰凉坚硬的触感让他腾起别样的感情。曾几何时,他为了争得一片可以按照他的理念来运转的土地抛弃了一切弥足珍贵的东西,那场斗争,染着伊绮夏的血,托亚的命,还有努比亚人空前的灾难,对他而言,则是在高处猛然坠落的痛苦和痛快。他为了那个理念拼到一无所有,却如今,当他心灰意冷到麻木的时候,这样的愿望却在另一块土地上轻易的实现了。
命运总是很愿意炫耀出它的黑色幽默。如今,王者之剑就在他手中,那些想过千百次的建立理想之国的方案,在沉寂三年之后,又无比清晰的出现在他脑海里,连带着托亚流血的伤口,伊绮夏破碎的身体,还有金矿面前横七竖八躺着腐烂的尸体,都一并显现出它们骇人的轮廓。现在他面对这光亮异常的荣耀之物,没有了心潮澎湃,却是恍若隔世的坦然和平静。他就像一个刚好走完荆棘道路的孩子,忽然之间,阳光照射下来,他却失去了感悟温暖和恩惠的心情。
那一刻,斩荒感受到的是岁月的沧海桑田,太多的可以改变和动摇的东西,甚至包括那些刻骨铭心的去追寻一生的理想。
想到这里,斩荒的心变得说不出的悲凉,他这十多年里,马上鞍上,刀里枪里,辗转反侧,仍然没有找到他可以安心的归宿。
月汐静静的站在斩荒旁边,她的眼睛追随着斩荒面部每一根线条的变化。斩荒的眼睛里没有燃烧着一般人该有的狂喜与执着,一贯的宠辱不惊,让月汐分不清自己心里头的混乱是悲是喜。
正在这时,有人进来打断了月汐的思绪。月汐跟了出去。隔着薄薄的帘子,斩荒清晰地听着斩荒与那人的谈话。
“埃及送来了吊唁的礼物。”
“埃及?”
“我想可能是想和我国修好,以求共同牵制赫悌的势力。新法老要登基了,想来是很怕在这要紧关头出茬子。”
“新法老是谁?”
“是原来的神官和大维西尔艾伊,他将娶原先的皇后玖云玥那蒙为妻,并由此登基。”
“这事我会考虑的,你先下去吧。”月汐打发了那个报信人,掀开帘子重新回来。斩荒仍然站在原地,只是他的姿势变得格外僵硬,像是被瞬间的寒流冻结了一样。月汐慌忙走上前去。斩荒却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靠近,他出神地抚摸着雪亮的刀刃,晕开一抹淡淡的血色。
“斩荒!”月汐叫出了声,“你流血了?”
斩荒并没有听到月汐的话,那些声音只盘旋在他的耳边,却到达不了他的头脑之中。现在他的耳朵里,只能久久的盘旋着那么一句:
“是原来的神官艾伊,他将娶原先的皇后玖云玥那蒙为妻,并由此登基……”
他的身子那一刻如遭雷击了一般抖动了一下,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大脑却瘫软下去。有粘稠的液体滴落到光亮的刃口上,四散开来,在他眼前绽放出朵朵鲜红的花朵。刹那之间,斩荒感到四周都变得梦境一般的虚幻。斩荒伸手抚摸这些分外绚丽的花瓣,它们的颜色便淡淡的散开,如同一道裂口一般蔓延到无穷的远处。眼前平静的大地无声地崩裂了,底下埋藏至深的浓重顺着这裂口喷涌而出,散落成一片片支离破碎的淡红印记。那一瞬间,斩荒觉得自己正身处一片看不到头的花园。这些带着血腥的花,正层层叠叠的铺展到视野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