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风云（272）

东华见子巍确实是一身疲惫，也不忍心再叫他起来，掖好了被角转身吩咐捧饭进来的亲王府侍卫：“先把饭端下去吧，等你们亲王醒了再热给他。我回自己营地吃，不用管我了。”

“是，东华少爷您慢走。”

这几名自亲王府带来的侍卫平素早见惯了两人的这种相处模式，见怪不怪的送东华出了寝帐，又把饭菜撤了下去。

午夜，亥时，第七准团的大部也已经渡过碧水河，并且按照南域亲王的指示，以士团为单位陆续赶赴郢丘行营。

在浩荡北行的兵马中，却有几骑飞快的从郢丘方向逆行而来。马蹄翻飞，速度急快，隐约间，只看得到为首的军官月光般温柔的发丝划过夜幕。

东华到了茅平渡口后，立刻甩蹬下马，几步登上水堤：“出了什么事？”

背对着他蹲在那里打量水面的斩荒头也不抬：“林杰副旗准呢？我还以为会是他过来。”

“林杰副旗准才回行营，没必要再折腾他一次。到底出了什么事？”

斩荒撇撇嘴站起身：“不知道是哪位大人，斥候派出了二百里，还报了个没有异常回来。这种连水域常识都没有的少爷带出来的兵，果然也是一样的没用。”

“你的意思是有异常出现？”东华眉一挑，又按压下去，上前一步：“在哪里？什么异常？”

“和你说了，你会懂么，少爷？”斩荒恶劣地看他一眼：“还不如换林杰来。”

东华“哼”一声，转头看向一旁哭笑不得的章银：“章银勋骑，碧水河哪里出现异常？给我详细说一说……”

“喂，东华，章银是我的副手，你命令下错人了吧！”1

东华淡淡看他一眼：“我是副旗准，他是勋骑，我有询问他的权力。如果知情不报，我可以问他贻误军机的罪名。”

“东华，你少用大帽子压人，我的人没那么好动……”

眼见两人间的气氛又开始剑拔弩张，被莫名其妙扯进来当炮灰的章银苦笑着揉揉鼻子插嘴：“斩荒大人，东华大人，火把马匹都准备好了，还是先去那里看看吧。”

东华听到章银的话，立刻转头下了水堤：“带路。”

斩荒挽挽袖子也跳了下去：“自己不懂就少拿架子压人，外强中干谁不会！”

三人带了一个小队沿着碧水河西上了大约五十里，周围景色愈见单一，到处是成片的白柯草丛，茂密的草叶直没过马的小腿。

到了一处荒滩，斩荒跳下马，随手从一名下阶兵手中接过火把，大步走到岸边，向河面上一晃：“东华大人，这就是异常……您明白吗？”

东华也下马过去，望向被火把照亮的地方。因为夜色而显得黝黑的水面上，零星的飘着串状泡沫，间杂着些许的草屑与深米色麻点，都是些十分细小的杂物。若非有心观察，实在是很难发现。

斩荒口中的“异常”想必指的就是这些东西，但东华努力将脑海中所有的相关资料彻查了一遍，仍是想不出异常的结论出自哪里。斩荒见他只盯着水面不开口，笑嘻嘻的丢开火把双手环胸：“如何，副旗准大人有什么看法么？”

东华又看了河面几眼，气定神闲的站直身子：“斩荒副旗准好利的眼睛，这些不起眼的异常之处也能发现，果然是天生的野兽直觉。”

斩荒挑挑眉毛：“水域行军，注意到这种异常连直觉都不需要。东华副旗准，现在你也都看到了，斥候查探竟出了这么大的疏忽，真不知道是上无能呢，还是下不力……”

东华一面继续暗暗分析异常究竟在何处，一面冷笑：“人非圣贤，难以面面俱到也不值得你这样穷追猛打吧。行军在外，共御敌寇，斩荒大人却在这些小细节上抓住不放，未免本末倒置得太厉害了。”

“本末倒置？”斩荒一甩军刀跨到东华面前：“东华少爷，这种不负责任的话你也说得出来！你知道这些泡沫草屑和糠壳代表什么……”

“糠壳”一词入耳，东华眼前立刻闪过刚刚看到的那些深米色的麻点。在斩荒叫出这个名词前，东华自幼锦衣玉食的生活，让他根本无丛了解认识这些中下民众才能接触到的东西。但在清楚了那些麻点的原身后，原本还有些茫然的头脑立刻清晰起来，似一道闪电劈过神经，脱口而出：“上游有人驻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