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强度行军六天后,已经深入雍州省一百多公里的御林军第十四、十五准团终于得到了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休息。虽然时间不过是短短的一天两夜,但对这些穿荆林涉沼地早已筋疲力尽的士兵来说,已是弥足珍贵。
行营被扎在一片林木稀疏的空地上。在穿越了三十里的泥泞浅沼区后,能够换下湿衣,裹在军毯中就着热热的篝火吃上一顿热食,再美美的睡上一个长觉,恐怕是上到准团统领下至普通役兵眼中的最大幸福。但这样的幸福,也不是永远都能一视同仁的降临到每一个人头上,至少,还有像魏无羡这样天生劳苦命——(魏无羡语)——的人,不但不能躺在自己的帐篷里休养生息,甚至在连一口热饭还没有吃上时,就被昊辰以“训导”之名召进了中军主帐。
说是主帐,也不过只是一间用木头石块之类的材料临时搭起的简易棚屋,能够保持四壁遮风已经是最大的性能。魏无羡卷着自己的军毯,盘膝坐在由几块木板和一堆稻草堆成的“床”上,羡慕地左摸右盼:“哎,当统帅就是好,竟然有一间单人房,还有三块军毯——我们都只配给两块。”
昊辰笑眯眯地坐在一边烤火:“这么容易就满足啊,墨冰还真是省心省力。”
“喂!”魏无羡不满地揪下半茎草:“干什么!说好了你不提墨冰我也不提上官学长,先专心打好花莲这一仗的。才几天你就犯规!”
“好,好,我错了。”昊辰快速地把火堆上已经烧得滚烫的水壶挪下来,甩着手不断吹气:“好烫好烫!过来喝粥吧,就知道你想蹭我这一顿。”
“是你把我扣下来‘训导’的,当然要管饭!”魏无羡跳下床,把自己行军水壶的半个外壳旋下来丢给昊辰:“给我一碗干货。”
昊辰心情很好的动手捞饭:“虽然厨艺不如上官,煮粥我还是很拿手的!”
“……”魏无羡无奈地摇头:“昊辰学长,你又犯规了!”
昊辰一愣,重重地把水壶碗放在石头上:“魏婴,我发现你真的很欠收拾!什么禁口令,我不玩了!去不成海阳,连提都不许提,你想自虐我可不想!”
“是!是!下官遵命!”魏无羡快手快脚端走粥,“噗”“噗”的吹着气:“我说昊辰学长,你真的有把握在十五天内摆平花莲战场?”
“你不信?”昊辰淡淡瞥他一眼。
“没有,当然没有!”魏无羡连忙辩白,“我只是好奇,你对花莲战场的了解也无非来自那些战报,具体情况多知道不了多少,并且明显是第四师团处于下风。你到底有什么妙计,这么胸有成竹,说出来也让我学学嘛!”
昊辰翘翘嘴角,给自己也盛了碗粥:“现在说还早了点。魏婴学弟,你不觉得目前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尽快解决么。”
“我还以为你忘了呢,昊辰大人!”魏无羡挑眉:“现在全军,尤其是宋希仑副旗准的第十四准团,都快怨气冲天了。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好歹也给他们一个能信服的理由吧。跑了六天,又突然在这来个急刹车。学长大人,你想出了什么办法了啊?”
“看不出你还在替我操心嘛,真是好学弟!”
“把我扣在这东拉西扯,我就知道一定有什么把戏!”魏无羡拍拍耳朵,“我准备好了,你说吧,怎么整顿军心?”
昊辰粲然一笑:“当然是杀鸡儆猴了。”
魏无羡吓了一跳:“不会吧,你要拿谁开刀?虽然有抱怨不满的,开小差的到现在可是一个都没有啊!”
昊辰舀了一勺粥,凑到嘴边慢慢地吹着:“御林军虽然常驻帝都,但兵源却是全国各地。当然,也包括这个雍州省。并且,雍州与左近行省的士兵,大都被编在第四师团……”
魏无羡眨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幸好墨墨没来,幸好你选的是我。”
“我还是很有眼光的。乖学弟,看来咱们心有灵犀!”
魏无羡又向前凑凑:“那昊辰学长,具体位置你能掌握么?”
“有斥候啊……”昊辰漫不经心地拨拨火。
“斥候而已……”
“借调自督检营,五骑一组,一共十组,最远探察距离五百里。”
魏无羡立刻傻掉,好久才不放心的用手托住下巴:“昊辰学长,我佩服你!”
昊辰闭上眼睛:“上官训练的突骑兵是战术上的突破,我又何妨来一个战略上的创新。这次平叛战争,是让所有人认识到这两点的好时机。”
魏无羡被派去执行任务,回来汇报情况的斥候小对也离开后,小小的木屋中立刻安静下来。侍卫的帐篷虽然紧紧依附在两侧,却没有人不知趣的进来打扰。或者说,对于昊辰这位空降的临时统领,这些来自第十四、十五准团的士兵们仍抱着不冷不热的观望态度。自从名为“军队”的国家机器在这片大陆上诞生,军心,就是一个最简单,又最难以琢磨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