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九月,昼长明显的开始变短,时间不过戌时暮色就姗姗而来。简陋到连窗户都没有的小木屋中只有橘红色的火堆跳跃着晃出一片片光影,将床与行李的影子照耀得光怪陆离。
文具包远远的丢在一边当桌子用的石头上,没有一点被打开过的痕迹。昊辰很随性地倒在简易床上,军毯下的草叶不断发出“哗”“哗”的杂音。把一只胳膊搭上额头,昊辰像睡着了般一动不动,只有仔细观察,才能发现那双闭合的眼睑下,不时的有着微微转动。
不需要任何资料,在受命出发的两天后,花莲及其周边行省的地貌与概况就已经牢牢的刻在了脑海中。几乎是本能的,大脑就像一架精密的仪器开始运转,将所有的优劣利弊敌我弱点进行了详细的分析。昊辰在心里无声的冷笑,自己调职参赞处,朋友同僚议论纷纷,却几乎都忽略了一个十分关键的原因。甚至朝夕相处的上官怀瑾与斩荒隆,或许是因为太熟悉自己的缘故,反而也没有捕捉到那一点。
放弃军权,转向朝堂,傅晓澜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在昊辰还没有开口推让一下前,就压下了他所有将出口未出口的理由:“昊辰卿,军队需要的是能窥破敌阵弱点的人才;而朝堂需要的,是能窥破人心弱点的人才。”
窥破人心!能夸口在十五天内结束花莲战场,所依靠的,也正是这天赋啊。
昊辰翻了个身,面向壁板,继续在心底完善自己的每一步计划。一举攻破由北疆叛军与北邦尼军队联手构成的战线,并非天方夜谭。但在这之前,在这个计划中扮演着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的,是一支可以舍生忘死的军队。人数的多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必须是一支真正的敢死军。
戴罪立功的逃兵,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昊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魏婴学弟,你可不能让我失望啊。”
将军毯向上拉了拉,盖住肩头,昊辰终于任由一波波袭来的睡意攻城掠地,进入了梦乡。
一个多时辰后,一阵小小的骚动传入木屋,前一秒还在沉睡的昊辰警醒的睁眼,却又在下一刻放松下来。
门象征性的被敲了两下,魏无羡的声音响亮地传进来:“昊辰大人,您休息了么?下官把人犯带回来了。”
“进来吧。”
昊辰又闭了闭眼睛,懒洋洋地坐起来,顺手把两块木柴丢进火堆。
木门推开半扇,米罗笑嘻嘻地闪进来:“昊辰学长,得来全不费工夫!督检营来的斥候果然有水准,下次向亲王殿下请示请示,多配几个下来。”
“想要的话,自己去打申请报告。”昊辰找了根长木棍慢慢的拨着火堆:“一切顺利?没出什么纰漏吧?”
“我可是全优生,这点小任务当然不在话下!”魏无羡很神气的挺胸:“我们到斥候指出的地方后,果然有好几批士兵打扮的人分散在各个村子购买粮食。斥候盯上的那个士骑看来是他们的头,却偏偏一个人落单进了村子。我们截住他的时候,周围连个鬼影都没有,绝对是神不知鬼不觉,没让任何人发现行迹。”
昊辰微微沉吟了下:“只是个士骑?那最多也不过一个士团了。不过也差不多,你去把他押进来吧。”
魏无羡出去片刻,和两名军法队的士兵带了一个人进来。昊辰斜倚在床边,大半的脸隐在阴影中,似笑非笑的打量着他。
那名士骑不过三十出头,一身的风霜泥土使原本平凡的相貌更多了几丝狼狈。双手被剪在身后,却很稳当的站在那里,努力的分辨着昊辰模糊不清的轮廓:“昊辰大人?”
“贵官是御林军的士骑?”昊辰不意外他认得自己,扫了一眼他的军服和肩章。
“下官海普士骑,是御林军第四师团二八零士团统领。”
“也是花莲战场上的逃兵,对吧。”昊辰微微坐直身子,从阴影中露出脸。
海普的眉骨突跳了下,昂起头:“下官虽然离开了花莲战场,却并不是贪生怕死的逃兵。”
“开小差也有伟大的理由?”昊辰饶有兴趣地支着头,“那贵官不妨说给我听听。要是情有可原,说不定会网开一面呐!”
两名军法队的士兵也退了出去,只有魏无羡挑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懒散的倚着,根据海普的叙述,暗自在心里揣摩昊辰下一步的行动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