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视若未睹的清咳一声:“当然心疼!千亩莲花,才提炼出那么几十瓶莲沁,现在倒都被你的药罐子味道压下去了,简直是暴敛天物嘛,我当然心疼!”
“哦——”子巍拖长声音站起来,“原来你把本王当成麻烦供着啊!还给我编派了多少不是,嗯?”
东华很认真的开始扳手指:“占了我的卧室,喝光了我辛苦收藏的名茶,打乱了我的工作计划,闲杂人等进进出出的闹得我不得安生……”
“饶了我吧!”子巍“啪”地拍开他的手,“你还真算啊!”
东华眼中流过一抹促狭笑意:“既然是亲王殿下的御令,下官当然惟命是从了。”
子巍满脸写着“我不满”瞪着闲闲微笑,还自己为自己倒了杯香茶喝起来的东华,半晌又终于笑了:“看来你今天心情不错。”
东华挑起一边眉毛,又放下了,点点头:“看来上官怀瑾的坚持有他的道理。”
“……”
“斩荒在军事方面或许真的是个天才。”
子巍侧头想了想:“斩荒?你说过的那个游手好闲的备役军官?”
“现在是御林军第一旗的副旗准。”
“我知道,听说是老师亲自下的命令调他进御林军的。”说到“老师”两个字,平时叫惯了的称呼此刻在口中却微微的发涩。子巍终于还是放弃忽略的一伸手,抓起一张药方:“老师现在很忙?”
“还好。”东华瞥了眼窗外,“每旬工作十日,每日九到十个时辰。”
“那老师他的身体……”子巍低呼一声,抚住嘴,看着东华。
东华默然一会,忽然向床边坐下:“驻兵营今天又是练兵,实练。”
子巍眨眼。
“还记得张雁回的妹婿?”
“魏志林督统,北疆军大将军?”
东华眼中闪过光芒:“手握重兵,掌管边陲,不过却要面临被抄家革职的命运……”
房间中静了下来,许久,子巍长长叹了口气:“多事之秋啊。”
“也许,不,是一定,大周朝的和平持续不了多久了。”
“对大家现在的处境来说是雪上加霜吧,特别是高位者。”
东华点头:“军、政,首当其冲。”
子巍又低下头对着自己的指尖出神,然后,终于下了决心似的走向东华,在他面前不到半米远处站住:“我从不喜欢介入政事,而是与我父王一样比较憧憬闲云野鹤的自在生活。陛下年幼,而亲王一旦手揽大权,必定会流言四起。并且,涉足政事,就如深陷泥潭,再要抽身,难上加难。”
东华半垂着眼,只摩挲着手中的茶杯,一丝隐郁爬上眉尖。
“大周朝如鼎,受命三公就如三足,缺一不可。以老师与擎苍老师之力,如果是平稳时期,也许还能力保平衡,可一旦有外力施压,则汲汲可危。”子巍深吸一口气,“东华,身为大周皇族,我……无法再置身事外了!”
东华仍是八风不动,如果不认真的话——即使是认真,也无法捕捉到他眼底千情万绪的一闪而过。慢慢站起来,一只手搭上子巍的肩:“你说出口的决定,从来没有反悔过。”
“东华,我不能选择了,老师已经为大周呕心沥血,我身为皇族,又怎么能袖手旁观。”
东华在他肩上的手又加了几分力:“子巍,你是不是太善良呢?”
“对别人善良……”
“就是对自己残忍。”东华顺滑的接口,两个人对视莞尔一笑。
“不后悔?”
“不后悔!”
“那好,”东华无比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午后的阳光中掷地有声,直直的砸入了灵魂最深处,“我帮你!”
子巍的眉骨一挑,眼中有很深的笑意流泻出来,声音中,却有着浓浓的歉意:“拉你下水了,东华,对不起……不过,你也知道,”他用一个击掌的手势扣住东华的右手:“鄙诚家国事,半点不由人!”
一种既沉重又有着互相扶持的安稳的空气满溢出了小楼。这一刻的阳光是温和舒适的,在正午的毒辣与夜晚的阴凉间找到了一个平衡点。而谁也无法预料的是,也是这一刻,一骑关山飞骑冲入帝都的北门,披着风尘,挂着血汗,带来了一个打破整座帝都,乃至整个大周的平衡的消息:
北疆军大将军魏志林督统于六日前叛变,部分高级军官遇害,全军一大半人被强行加入反叛行列,挥师帝都。1
这种友情真是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