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豆大的冰雹下雨般从半空中落下,冰冷冷的砸起满地飞尘,鬼哭般的夜风也毫不示弱的席卷过来,在人与牲口的身上大举肆虐着。这种几年难遇一次的恶劣天气一举将七月盛夏驱逐,肆意的撕扯着行人的神经。
面对这种骤然下降了二十几度的风雨交加,即使普通的秋衣也已抵抗不住那刺骨的寒意,可泥泞的道路上,却仍有一队仅着单薄夏装的骑兵在匆匆前进。狂风和夹着冰雹的雨点狞笑着包围着这队不到百骑的人马,偶尔空中一个刺眼的闪电划过,每一个人握缰的手指都已是青白僵硬得几乎没有了“人”的感觉。
这是一条可从汶瀛行省的奚城直达高河行省的东阳的隐蔽小路。说是路,不如说是常年来往来行人以双脚踩出的一条蜿蜒的痕迹更合适。自从百年前由“经商圣皇”沈言主持的通阳公路竣工后,它的交通使命似乎也就此终结,从行人渐渐稀少终于到被人们漠然遗忘。除非百岁高龄的当地人和极其精密的军用地图,再也找不到一丝它曾存在过的痕迹。
马队在泥浆与乱草间穿行,听不到一个人说话的声音。为首骑士身上的军用披风早已湿透,湿淋淋的裹在身上,惟独一双眼睛,在如此的昏黑雨夜中仍闪着星亮的光芒,决然的注视着前方。
急促的马蹄声焦躁的冲击着耳鼓,骑士的身子不断在马上颠簸可速度不减,熟练的控马姿势是在马背上淫浸多年才会有的成就。这一队人马飞驰过一个回环的弯道,前方蓦地闪过一片微弱的光斑,粗看之下很像是住家窗口透出的灯火,可为首的骑士却突的绷起了每一根神经,双肩一挺,马势渐缓,而身后的队伍也随着慢慢的停了下来。
还是……被追上了吗?
那片光斑快速的接近,熟悉的马蹄践地声终于入耳。这时,才看得清光斑原来是上百盏军用风雨灯的光晕,在一片漆黑中照得刀剑闪闪肃杀的寒芒。
为首的骑士从鼻中哼出一声冷哼,“唰”的将军刀抽出,头也不回的下令:“听我的指挥,时机一到立刻向外猛冲,回到东阳就有大队驻扎。不必顾及伤亡,但必须有人活着到第二旗报信。”
“是。”
身后传来整齐划一的拔刀声,骑士似是很满意的挺直脊背,左手控住马缰一抖,战马以小步向前方迎去。
拦截的军队在两个大队左右,但为首却是勋骑穿着的青年军官,被雨水打湿的头发湿粘的贴在两颊,本该是十分英挺的五官此刻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苍白着,右手一直紧握着军刀的刀柄,却迟迟不肯出鞘。
两厢人马渐渐接近,终于到了彼此都能够看清的距离。拦截方的青年军官深吸了一口气,高声道:“奉北疆军大将军令,拦截第三旗第十兵团统领慕晴准骑,立刻下马就擒,如有抗令,立斩。”
同样的话在这三天中已经听过不下四次,带来莫大冲击的反而是传令军官的身份。为首骑士身子一僵,一把拉下罩住大半个头脸的披风雨帽,不敢相信的大喊:“夏常安,连你也来助纣为虐!”
雨帽之下,出乎意料的露出的是一头几乎半透明的火红色长发和属于女孩子的秀丽五官,慕晴——北疆军第三旗中唯一的女性兵团长——此刻眼中窜住的怒火甚至盖过空中的闪电:“夏常安,连你也投靠了魏志林那个卑劣小人?枉我把你当作好朋友,原来也是个贪生怕死之辈!”
夏常安笔直的绷着身子:“慕晴,听我的话,和我回黑辽河去。大将军的命令不是在开玩笑,你如果执意离开,他真的会军法处置的!“
慕晴冷冷的看着他:“叛国之将,没有谈军法的资格,我绝不会回去受那种人指挥的。夏常安,你到底让不让开,我要回特伦德见我父亲,你不要以为区区四百人就拦得下我。”
“你不能回去,慕晴,安尔多银阶旗准他……”夏常安又猛的闭上嘴,将下面几乎冲口而出的话吞回肚子。
慕晴挑了挑眉:“安尔多子爵?我知道他站在魏志林一边。不过,第二旗主事的该是我父亲简虚白金阶旗准吧!”
“慕晴,总之,请你和我回黑辽河,别再固执下去了,不然我也保不住你。大将军另拨了一个士团在后面追击,你手下现在连两个小队都凑不齐,没有胜算的!”
“你让开!”慕晴怒喝,双腿在马腹下重重一磕,军刀在夜色中划过一道白痕,“给我冲!”1
看来是场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