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今天感觉怎么样?还头晕吗?”
太医院医正吴谦捻着花白的胡子,笑眯眯的看着靠在大躺椅上的沈子巍,面前的一张清单上洋洋洒洒列出了不下二十种大补的汤剂,而右手的笔尤停留在半空,大有随时准备着再添上十七八味的架势。
子巍有些头皮发麻的瞟着那张已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的清单,挤出一个端正文雅的微笑:“头晕不过是睡得太多了,现在已经过了快一个星期,早就没事了。大医官,你放心。”
“喔——”吴谦捻捻胡子,目光下移到沈子巍的前胸:“殿下,还胸闷吗?”
子巍依旧是微笑:“不闷了,只是窗子关了太久,房间里空气不太畅通,到外面散步后症状自然就消失了。”
“那四肢的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手脚酸软无力的情况?”
……
一问一答的情形持续了约大半个时辰,直到站在门外的侍女都快要无聊到睡着时,吴谦终于对亲王殿下的身体状况下了个“应该是十分健康”的结论,慢悠悠地开始整理摊开一桌的纸笔和医疗用品:“殿下,‘保险剂’这种药品,少量服用确实有定神催眠的作用,不过,一旦服食过度,对人的身体,特别是神经方面,有着相当大的隐患。虽然殿下的身体目前看来已经完全恢复,但稳妥起见,这有一个清神养脑的药方,殿下还是要再继续服用半个月。”
老医正的话音一落,一直垂手站在门边的一名少年立刻乖巧的快步走来,递上手中的诊盒。吴谦从里面捡出一张单子,捧给沈子巍过目。
接过药方,用指尖拈着却不细看,反而微笑着打量那名医学生打扮的少年:“很不错的孩子,你的新徒弟?”
吴谦颇为自豪的呵呵笑:“这孩子的脑子,如果不用来学医就太浪费了。他本来是和他哥哥一同参加的少年兵营,还是我好不容易讨出来的。才十岁,还不够进国学,就留在身边了。”
“少年兵营?”子巍看着少年清秀中还带着稚气的脸,“这么说,也是官兵的遗眷了?”
“蓝河省驻留兵团的孩子,雷神那次……”
吴谦点到为止的没有再说下去,沈子巍了然的点点头。雷神悍匪,在上官怀瑾亲自出马前,折损了蓝河行省不知多少官兵,也间接的牵动了现在余音尤在的张雁回政变。轻叹一口气,沈子巍的目光又扫过那名医学生:“你叫什么名字?”
“阿清,殿下。”孩子的声音里透出小小的紧张与兴奋,一双澄澈的眼眸偷偷自低着的头下向上窥视。
子巍笑眯眯的看着他的小动作,伸出一只手轻轻拨了拨他垂到肩头的亚麻色头发:“好好努力吧阿清,吴医正可是太医院医术最好的呢。”
“是,殿下。”
“殿下,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告退了。”见沈子巍收回手,吴谦也站起身。
子巍点点头,欠了欠身:“那好。麻烦你了,吴医正。”
刚刚抬步,吴谦又忙转回身,一脸想起什么的表情:“啊,殿下,御政官大人还没有回府,有一张药方能不能先暂时放在您这,请您转交给大人?”
“药方?什么药方?”子巍眨眨眼,坐直了身子。吴谦叹了口气:“不过是一剂大补的药。大乱刚定,三公之位虚悬了一个,军统长大人又大病初愈,御政官大人山一样的公事一个人扛着,恨不得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再掰开用,什么铁打的身体半个多月也熬垮了!这剂大补药虽然抵不了什么事,好歹也给大人补一补,要是再出一次前天在办公室疲劳过度半昏迷的事,国内可真就要群龙无首了……唉,这也是军统长大人的吩咐。殿下,药方我放在这里了。殿下?殿下?”
“哦?啊!放下吧!”听到吴谦的话开始忡怔的沈子巍猛的回神,心不在焉地点了下头。
吴谦见状,很解人意的不再开口,将药方放下,拉着阿清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子巍仍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躺椅上,放在膝上的双手十指微扣,对着窗外灿烂的阳光沉思。
一阵很轻的脚步声走进房间,没有开口,熟悉的感觉先涌了上来。子巍拉回心思,扭过头:“东华。”
东华披了一件很舒适的便袍,目光溜过桌上并排的两张药方:“吴医正来过了?”
“刚刚走。”子巍摊开手,“又留下了半个月的药量,看来我的苦日子还没有结束。”
东华淡淡微笑:“你是亲王千金之体,当然半点差错都出不得的……说到底,当初你要是不多喝那半杯茶,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心疼?……”子巍故意斜起眼,挑高了尾音笑嘻嘻的看着他。1
这两人感情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