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风云（154）

一人一骑旋风般卷入元气大伤的帝都兵部，甚至罔顾了入门下马的律令，而门侧的卫兵似乎也被那股几乎化为实质的怒气煞到，目瞪口呆的忘了自己的本职工作，直到那道人影远去，才梦游般喃喃自语：“上官怀瑾副旗准？”

奉命出城追击的上官怀瑾在巳时过半才回到帝都，进城后入目一派尸骨狼籍险些冲红了他的眼睛，一刹那几乎认为是张雁回势力的反扑，而当手下将打探来的“帝都大清洗”的消息报告给他时，带来的冲击几犹晴天霹雳。

“大清洗？大清洗？”上官怀瑾眼中似要冒出火来。问不出指挥军官的名字，所有人都三缄其口，但眼前的屠杀景象却分明与三年前达卡森林中的那一幕重叠起来，狠狠一锤敲上他的心口。

“昊辰，”上官怀瑾呻吟，“不要告诉我这是你……”

“昊辰副旗准在哪里？”

甩镫下马，上官怀瑾随手捞过一名兵部小吏的衣领。

小吏吓得不轻，颤抖抖伸手：“小……小花园……”

话音未落，上官怀瑾已经一把甩开他，风一样冲了过去，小吏眼前一花，已是人影杳杳。

大丽菊仍在懒洋洋的摊着花瓣，周围簇拥着一片片不知名的小花，五彩缤纷的点缀在青青草毯上，金色的阳光在草叶上跳舞，一转身就是金粉斑驳。

碎青石铺就的小路尽头是一株高大的梧桐树，繁枝茂叶撑起半个天空。树下的草地上，有星星点点的光影迷离，其中一部分落在那个背倚着树干沉睡的人的身上。

身着的军装有风尘与夜露的痕迹，平时细心呵护的宝贝长发也有些凌乱的披在身后，阳光下玉石般莹润光泽从白皙俊美的脸庞上褪去，换以疲惫的苍白，闭合的眼睑下看不到湖水般深邃的双眸，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黑影。眉尖紧簇着，虚弱得让人心疼。

上官怀瑾满腔的怒火立刻被暂时遗忘。目光落在他左颊那片微肿的乌青上，嘴角破皮处似还残留着淡淡血丝，在梦中也不时的抽痛。

慢慢走过去，上官怀瑾半蹲半跪下身，扶起昊辰的头：“喂，昊辰，昊辰，不要睡在这里，到屋里去。”

昊辰咕哝一声，不知是听到了还是本能反应，向右一个侧身，把脸窝进上官怀瑾肩窝，睡得更熟了。

上官怀瑾有些无奈，不忍心再叫他，顺势慢慢也靠着树干坐下来，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自己仰头看向树冠，渐渐也有倦意泛了上来。

这种午后的小憩是两人间已保持了快十年的默契，地点从自家后院到帝都军校的小树林，再到御林军军务部的花园，上官怀瑾手中翻阅的从医书到军校教材再到昊辰以“头痛”为借口丢来的大小军务，而昊辰的睡姿却是十年如一日的从未改变，仍是以全身心完全放松的毫无警惕的姿势窝进上官怀瑾的肩膀。这种已上升为习惯的小动作，一时让上官怀瑾似又回到一个月前风平浪静的日子里，恍恍惚惚有眷恋爬上心头。

正午的阳光炽烈，但经过茂密树冠后也变成了带着草木清香的温暖。上官怀瑾一手放在身边的草地上，另一只手被昊辰压在身后，胸膛有节奏的起伏，已经是睡熟了。昊辰的头有些不受控制的下滑，从上官怀瑾的肩头滑到胸口，再从胸口滑向大腿，高度的突然转变让他整个人一跳，有些发涩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上官？”

上官怀瑾同时睁眼，一时间竟拿不出什么合适的表情，只好指指昊辰左颊：“你的脸？”

昊辰抬手一摸，痛得抽了口冷气：“嘶，斩荒这死小子，下手这么狠！是不是青了?”

上官怀瑾点点头：“斩荒打的？”

“大街上碰到他，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那个笨蛋，动手永远比动脑快，少说也挨了他七八拳。”昊辰扶着腰左右动动，全身都在酸痛，“上官。”

“什么？”

“帮我把淤青揉开，这个样子都没脸出去见人了。”昊辰毫不客气的又仰躺回上官怀瑾腿上，指着自己的左颊眯眯一笑。

“没有药酒。”上官怀瑾有些为难。

“直接揉就好了，跌打医生，我没那么娇贵！”

虽然这么说了，上官怀瑾还是很小心的控制住自己的力道。昊辰半闭着眼睛，不知是在养神还是在忍痛，偶尔能听到他的轻哼。上官怀瑾忽然觉得很奇怪，好象两人间那道人为的重创完全不曾存在过一样，一个月的风风雨雨被一笔勾销，从自己动身去蓝山剿匪前夕直接跨渡到今，自己积压了一肚子的怒火与质问，不知何时已消散无踪，很自然而然的就又扮起了从前的角色。不知道昊辰在怎么想，是不是也就只当那反目的一个月为过眼云烟呢？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