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忙摇头，声音颤抖：“你别乱说！你不会死！我们一定能活下去！”
惨淡摇头，气息愈发微弱：“郎中早已断言，高热不退，肺腑受损，无药可医。”
“唯一的药钱，被小燕子亲手拿走。她拿走的，不只是银两，是我最后一线生机。”
咬着唇，眼神倔强坚定：“我去码头！我去给人洗衣、打杂、做粗活！无论多苦多累，我都要挣钱给你治病！”
看着她纤细单薄的身子，满眼无力心疼：“你从小养在深宫，十指不沾阳春水，何曾做过粗活？”
“码头风大水冷，粗活繁重辛苦，你根本扛不住。”
泪眼婆娑，语气决绝：“扛不住也要扛！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
长久沉默，风吹雨落，屋内寒凉刺骨。良久，他轻声开口，带着极致的不甘：“晴儿，若是人生能重来一次……该多好。”
轻轻摇头，满目颓然：“世间从无重来。老佛爷一生通透，常说人走错一步路，便是终身遗憾，只能认命。”
死死攥紧草席，指节用力到发白，眼底燃起滔天悔恨：“我不认！我绝不认命！”
“若有重来之日，我绝不再痴迷情爱！什么江湖洒脱、什么相守一生，全是害人的毒药！”
“我要守好我的皇子基业，守好我的家人，守好属于我的江山尊荣！再也不做这等痴傻之事！”
眼神恍惚，轻声呢喃：“若能重来，我一定乖乖听话。”
“我好好奉旨成婚，嫁给傅彦辰，安安稳稳做傅家主母，岁岁安稳，年年无忧，好过在这破屋受尽磨难。”
话音落下，剧烈的咳嗽骤然爆发，整个人剧烈抽搐，直直从草席滑落。
瞬间慌乱，飞扑上前扶住他冰凉的身子，失声哭喊：“永琪！永琪你挺住！别吓我！”
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力气用尽，气息断断续续：“晴儿……我好悔……真的好悔……”
泪如雨下，手足无措：“我去求郎中！我去磕头下跪！我散尽所有，我一定要救你！”
眼前彻底发黑，意识逐渐涣散，只剩最后微弱叮嘱：“若能回去……别犯傻……别信江湖……别信情爱……好好听老佛爷的话……”
话音落地，他头颅一歪，手心松开，彻底没了气息。
抱着冰冷的身躯，哭声撕心裂肺，穿透风雨，在荒芜山野间久久回荡不止。
无尽黑暗裹挟着永琪的魂魄，沉沉下坠，前世的苦楚、悔恨、绝望层层缠绕，让他痛不欲生、无法挣脱。
永琪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熟悉的明黄色帐顶，绣着五爪龙纹，边缘缀着青色流苏。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寝衣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胸口闷得像压了块石头，他下意识攥紧了右手——手掌触到身下的锦褥，指节发白。
这不是大理。这不是那个漏雨的破庙。
“五阿哥？五阿哥您醒了？”
帐外传来一个尖细又慌张的声音，随即帐帘被掀开一条缝。
小顺子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探了进来，“您魇着了？奴才听您喊什么‘晴儿’‘小燕子’的，吓死奴才了！”
永琪盯着他。小顺子。十七岁的小顺子。脸圆圆的，没留胡子，眼睛里全是没经过事的毛躁，不是后来那个陪他在大理城外开茶馆、三十岁就白了头的小顺子。
“今夕何年？”一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小顺子一愣：“五阿哥，您说什么？”
“我问你，今年是哪一年？我多大？”
小顺子伸手摸他额头：“没发烧啊……今年乾隆二十四年，您十七啊。五阿哥，您别吓奴才。”
永琪闭了闭眼。乾隆二十四年。他十七岁。他还没遇见小燕子，晴儿也还没……他猛地坐直身子。
“漱芳斋可住了人？宫里有没有一个叫小燕子的姑娘？还珠格格呢？”
小顺子被他一连串问题问得直眨眼：“漱芳斋空着呢，哪来的还珠格格？五阿哥，您做梦啦？”
永琪盯着小顺子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伸手在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哎哟！”小顺子跳起来，“五阿哥您掐奴才干什么！”
“疼不疼？”
“疼啊！奴才肉长的！”
永琪松开手，低头看着自己十根手指。年轻的、光滑的、没沾过血的手。他慢慢攥紧，又松开，再攥紧。不是梦。疼是真的。小顺子是真的。乾隆二十四年是真的。
他忽然笑了，笑得小顺子往后退了一步。
“五阿哥，您别这样笑，奴才害怕……”
“小顺子。”永琪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跟我说说，我平日里都做什么？”
“您……您平日里不就爱骑马射箭，出宫逛园子，偶尔去上书房点个卯，师傅摇头您就跑？”小顺子掰着手指数，“前儿您还说要跟福尔康去城外骑马，被愉妃娘娘拦了……”
永琪听到“福尔康”三个字，眼神暗了暗，随即又问。
“我与永璋、永珹、永瑢他们，关系如何？”
小顺子更纳闷了：“您跟六阿哥他们？点头之交呗。您以前说他们酸，他们说您野，井水不犯河水。就四阿哥永璜，您偶尔跟他一块儿跑马。”
永琪松开他的手腕，靠回床头。前世。这些都是前世的事。他还没认识小燕子，还没为了她闹得天翻地覆，还没让额娘替他担惊受怕到夜夜失眠。晴儿也还好好地待在老佛爷身边，没有因为他远走大理而郁郁寡欢。永璋没被卷进党争。永瑢也没被逼得烧了自己所有的画。
一切都还来得及。
“小顺子。”
“奴才在。”
“从今日起，我要是再说出宫骑马、逛园子、跟人胡闹，你就拿鸡毛掸子抽我。”
小顺子张大了嘴：“啊？”
“啊什么啊，记住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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