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川看着他,过了几秒,坐下了。
长桌左边有人开口。
"我说一句。"
所有人看过去。
徐来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夹着那台笔记本。他没穿动捕服,就一件旧卫衣,袖口磨出了白边。
"列席的才能进。"厅务组那个人说。
"我知道。"徐来没进来,就站在门口,"我说三句,说完就走。"
"你说。"
"第一句,我八点档的人,这两天跑了一批去凌晨档听他。"徐来说,"听完回来了,还在我这儿刷。我的流水没掉。"
"第二句,他要票的话术我没听见一句。我听了两晚,一场是全程,一场是录屏。"
"第三句。"
徐来看着长桌两边。
"实在不等于一个人站着。"
屋里静了几秒。
徐来把笔记本夹好,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三下,远了。
厅务组那个人拿起笔。
"举报一项,表决。"
"认定诱导打赏成立的。"
一只手。
"认定不成立。"
七只。
"弃权。"
两只。
厅务组那个人把笔放下。
"举报不成立,不予处理。"
郑川坐着没动。他把笔记本合起来,抱在怀里。
"第二项,新人准入标准,保留上次决议。"厅务组那个人说,"观察期三个月,清退条款不变。"
裴远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我补一句。"
长桌两边看过去。
"观察期三个月,是厅里给的时间。"裴远说,"这个时间不是用来让你搞规矩的。"
"我知道。"
"你那个不点歌不收礼不PK,在厅里是异类。"裴远说,"异类活得久的少。"
"我知道。"
裴远把杯子放下。
"你那个档的在线数,月底不到五千,你自己走。"
"我知道。"
长桌尽头,赵太阳把手从手机上收回来。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推了一段。
屋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说三句。"
没人接话。
"第一句,举报这事,到此为止。"赵太阳说,"谁再拿这个做文章,我先找谁。"
"第二句,我押的东西不变。"
"第三句。"
他往门口看了一眼,看着站在钢管椅旁边的季云澈。
"你那个档,在线数现在两千九。"
"是。"
"月底我要五千。"
"我知道。"
"再加一句。"赵太阳说,"这五千,不是我逼你。"
"我知道。"
"是你自己要的。"
季云澈站在那儿,手垂着。
"是我要的。"
赵太阳点点头,走出去了。
九点四十,会议室散了。
季云澈往走廊里走,把U盘塞回裤兜。
走楼梯口的时候,郑川在后面叫他。
"季云澈。"
他回头。
郑川抱着那台笔记本站在那儿,衬衫下摆还是抻过的,指节上的白色退了。
"你那三条规矩,我不认同。"
"我知道。"
"但你说敬我那句,我听着顺耳。"
"我说的是真的。"
郑川看了他几秒,没说话,转身走了。
他走了两级楼梯,又停住。
"月底那个五千,你要是做到了——"
"做到怎么样。"
"做到我请你吃顿饭。"郑川说,"我五年没请过新人。"
说完他就下楼了,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撞了两下,没了。
季云澈走出大楼的时候是上午十点零五。
太阳已经很高了,晒在台阶上发白。他站在门口,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三条消息。
第一条是夜班老张。
会开完了吗。我们车间那个群的人都在等。
第二条是那天我生日。
哥,我老婆今天早上给我煮了面,卧了两个蛋。
第三条是六月。
三天到了。
PK,你上不上。
季云澈看着最后那三行。
他打字回了一句。
我不懂PK。
发完他站在原地等。
六月回得很快。
今晚我档上跟你说。你要是不来,我就去你那个档堵你。
我问你一句,你想不想进百强榜。
季云澈看着那三个字。
他没回。
他把手机举起来,对着屏幕上那行字拍了一张。
照片里,百强榜三个字是清楚的,上面那句你想不想进也是清楚的。
他把照片存进那个叫厅里的文件夹。
文件夹里现在有十四个文件。
收起手机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三楼实验室的窗帘拉着,灯亮着。
顶楼那间的窗户开着,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一下一下往外飘。
他把外套的拉链拉到一半,往地铁站走。
走了大概二十米,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
是赵太阳。
只有两行。
五千之外,我再加一个数。
这个月底,我要你在人气榜上,看见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