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这一个,够我这个小档吃三个月。"
录音放完了。
屋里静了几秒。
郑川先开口。
"你放的这段,跟我递上去的那段,内容一样。"
"内容一样。"季云澈说,"长度不一样。"
"什么意思。"
"您递上去的是中间一小节,从我开口,到我那句够吃三个月。"季云澈说,"我放的是四十分钟。"
"你想说你是被断章取义的。"
"我想说的是,这一小节前面和后面都有话。"
郑川看着他。
"前面的话是六月说,我看你撑不过三天,我不收礼你怎么活。后面的话是我说,刷不刷都是兄弟。"
"中间那一小节,是我接了他一个礼物,说了句谢。"
郑川没说话。
老周把那叠打印纸往前推了一寸。
"我说说我这边。"
厅务组那个人点点头。
"这两段录音,我各拉了三十遍波形。"老周说,"我标了两个位置给大家看。"
他把第一张纸翻过来。
"第一个位置,是他说不收礼这三条的时候。"
"怎么了。"
"气息往下沉。"老周说,"要票的人说话,气息往前推,尾音往上挑。他这个是往下沉的。"
"往下沉说明什么。"
"往下沉说明他没打算让人掏钱。"
老周把第二张纸也翻过来。
"第二个位置,是他那句刷不刷都是兄弟。"
"这个位置呢。"
"尾音放出去之后,留了半拍。"
"留半拍是什么意思。"
"留半拍是在等。"老周说,"等的人不逼人。"
屋里没人说话。
郑川把手放在笔记本上。
"周老师,您这套东西,是机器算的还是您自己看的。"
"机器算不出来。"
"那就不作数。"
"作不作数您说了不算。"老周说,"我在这个屋子坐了四年,听了四万个嗓子。我说的不是判断,是事实。"
郑川的脸色沉了一下。
厅务组那个人往左边看。
"T.JS,你昨晚在场吗。"
JS没抬头。
过了大概十二秒,他才开口。
"在。"
"你怎么看。"
又过了八秒。
"他说不收礼,是真不收。"
有人问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
"我听了两晚。"JS说,"第一晚他收三十七块六,第二晚四十一块三。"
"第三晚呢。"
"五十三块七。"
"第四晚。"
"二百零三块六。"
JS抬起眼睛。
"六月那个马车是例外。例外那天,钱是六月自己要刷的。"
长桌两边安静下来。
郑川站着没动。他的手一直压在那台笔记本上,指节有点白。
季云澈看着他。
他看见郑川名字后面跟着的那行小字。
那行字写着,想有人承认他也是熬出来的。
季云澈往前走了半步。
"郑哥。"
郑川抬起眼睛。
"您那个档,守了几年。"
"五年。"
"五年没换过。"
"没换过。"
"五年里,厅里换了多少人。"
郑川没回答。
"我听徐哥说过一句。"季云澈说,"守一个档守五年的人,厅里数得出来。"
郑川看着他。
"你少拿我说事。"
"我不是拿您说事。"季云澈说,"我是敬您。"
屋里静了一拍。
"我今天站在这儿,不是要跟您争。"季云澈说,"您说先不要是最狠的要票,这话我记住了。"
"记住了有什么用。"
"记住了,我以后说话会更小心。"
郑川的手指从笔记本上松开了一点。
"你那个档,不收礼,你能活多久。"
"活到月底是两千,活到第三个月是五千。"
"那是老板给你的数。"
"是老板给我的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