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下午五点，顾聆川才从沙发上醒过来，昨晚熬到天亮的那股劲还压在眼皮上。手机里躺着赵太阳发来的排班截图，附了一句今晚八点全员开播，你想逛哪家逛哪家。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个好字，起身给自己煮了碗面。

八点整，他点开第一个直播间。顶上挂着四个字，T.徐来。厅里已经聚了上万人，主播正讲一个相亲翻车的段子，铺垫不紧不慢，到该抖包袱的地方偏偏慢了半拍，弹幕就等在那半拍里炸开了锅。顾聆川靠在椅背上听，职业病又犯了，这小子的节奏感是天生的，哪里停哪里收，全踩在点上。

段子收尾，徐来顺手抄起吉他扫了两个和弦，唱了半首情歌，嗓音亮归亮，底下压着一层没化开的沙。顾聆川的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这种沙他太熟了，一天开口十个小时以上的人才有的动静。

唱完，徐来翻了翻新关注的名单，念到一个ID的时候停了下来。

“阿川不接单，这位家人，你这名字有意思啊，做的什么买卖，能接我这一单吗，我一天播八个小时，工资好商量。”

弹幕笑成一片，刷着一排来打工。顾聆川把手移到关闭键上，停了两秒，又收了回来。

他切到第二个厅。T.萨满。背景是黑的，挂着一杆炮的图样，主播开口第一句，顾聆川的眉毛抬了起来。那是一口软糯的女声，尾音带着钩子，聊了三句家常，画风一转，嗓子里滚出一股砂纸磨过的糙，报个菜名都能听出江湖气。伪音做得这么干净的，全网他数不出五个。他听得更细，那口女声每到高音区第三个音，边上就起一层毛，藏得极好，外人只当是技巧，他听得出来，那是伤。

厅里刷进来一群账号，齐齐发着同一句话，糊团主播趁早改行。萨满瞥了一眼，慢悠悠开了口。

“改行这事不急，星阑老板亲自来请我都不去，你们几台手机就想撵我走，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弹幕哄笑。前脚怼完人，后脚有位老粉丝留言说家里老人住院，心里发闷。萨满的语气一下子软了下去，说兄弟，闷的时候就进厅听歌，今晚哥给你唱首暖的。

十点，顾聆川停在T.尹妹的厅里没再动。一百多万粉丝的房间挤得水泄不通，尹妹唱完一首，不急着要礼物，捧着手机一条一条念评论。有个粉丝说考研二战没信心，他接过去聊了五分钟，末了说等你上岸那天来直播间，哥给你唱首庆功的。顾聆川听着听着坐直了身子，副歌往桥段走的地方，这人换气换得太急，跟昨晚录音里一个毛病，高音顶上去之前少留半口气，破不破音，赌的就是这半口气。

十点半，出事了。十来个厅同时涌进大批账号，刷的词一模一样，星阑传媒星光计划全球首发，千万奖金招募主播，听潮阁的兄弟们，改邪归正的大门在这边。刷屏的速度快得肉眼跟不上，正经弹幕几秒钟就被淹没了。

澈清把刷屏的内容念出了声，念着念着来了兴致。

“各位老板，星阑的哥哥们手速可以啊，一秒四十条，我怀疑他们全员电竞退役。来，给努力加班的人点首加油的歌。”